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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實覺得萊昂應該避嫌一下,病房做不到完全封閉,總會有人路過認出他,還有人在偷拍,就連劉春岑都勸他別一直守在這里,但是這個男孩卻不肯。
“要是谷老師清醒后看見了那些小道八卦,不會跟你算賬嗎?”
萊昂聽見他說這些,也笑了笑,很肯定地說:“他不會在乎的。”
又過了一會兒,他怔然望了望病房緊閉的門,低聲似自言自語:“但我不能讓他找不到我。”
戴醫生又覺得,眼前所有的一切,和他問診時聽到的,還有天花亂墜傳出來的,都不一樣。
可是到底哪里不同,他在精神科工作了幾十年,卻竟然判斷不出來。
萊昂聽見他們的腳步聲,已經從瞌睡中驚醒,他揉了揉臉,眼睛里全是血絲。
戴醫生朝他走近幾步:“可以去我的辦公室躺一會兒,我現在進去,等我結束了叫你。”
男孩站起身讓自己清醒了一些,說:“沒事,我,還是等著吧。”
“就算你等在這兒他也……”
戴醫生欲言又止,這段話他和護士也都跟萊昂說了很多遍了。
谷以寧被送進來之后就陷入昏迷,二十多個小時候開始有短暫醒來的跡象,但是他不肯見熟人,尤其是萊昂。
第一次萊昂站在門外,他只是看到對方的身影,心率便開始有了大幅度波動,隨即又出現嘔吐和驚厥的癥狀,然后再次進入昏迷狀態。
“就像是腸胃一下子無法消化大量食物一樣,他現在接受的信息密度過大,身體和大腦一時無法消化掉,只能用這種方式斷斷續續重啟保護他自己。”戴醫生向他耐心解釋過,“你和奚重言,都是他最難以消化的那個食物,所以要慢慢來,讓他一點點接受。”
“是我的錯。”那天晚上男孩在他面前低著頭,呈現一種戴醫生從未見過的頹敗和堂皇,“你說過要一點點建立他的安全感,我沒有照做。”
“如果這么說,我作為醫生也有巨大的失職。”
“不……有很多事你也……”
有很多事戴醫生也并不知情,他沒有追問那些難辨的隱私,只是拍了拍萊昂的肩膀:“我們現在還來得及,一點點來。”
萊昂當時看著病房的墻壁,又看向他,像是看僅存的十字架和通天塔,那個眼神,任何見過的人都不會再相信網絡上那些謠言。
現在萊昂仍是那樣的眼神看著他,戴醫生笑了笑,試圖讓他放松一點,伸出手問:“要帶的東西想好了嗎?”
他這兩天都會讓萊昂準備一些谷以寧熟悉的小物件,由他帶給谷以寧,目的是逐漸恢復谷以寧對現實的感知。
前幾天是眼鏡、水杯、便簽紙,谷以寧對這些物品的反應都很理想。
昨天晚上戴醫生說:“可以再試著找一些和特定記憶相關的東西,但又不要太突兀,出現在醫院也合情合理,可以解釋的那一類。”
這個要求其實挺難的,萊昂說要想一想。
現在聽到他問,他立刻整了整衣服,說:“想好了,等我兩分鐘。”
兩分鐘后他跑回來,給戴醫生一包溫熱的牛奶,最普通的會在醫院小賣部買的那種。
“就這個?”
“嗯。”萊昂說,“如果可以的話,把它放在他輸液的手腕下面,暖手用。”
“行,放心吧。”
戴醫生輕輕敲了敲門進去,谷以寧已經醒了,安安靜靜半靠在床頭,什么都沒做,也沒有什么表情,好像在等著他來一樣。
“早上好,今天感覺怎么樣?”
谷以寧對他很慢地笑了一下:“很好,但還是很困。”
“這很正常,人就是太累了才會生病,生病也是身體強制休息,想睡就睡。”
戴醫生走近到病床旁,從衣兜里拿出那包熱牛奶,很自然地問他:“等會兒還要輸液,這個墊著手會舒服一點。”
谷以寧的手背上扎著置留針,有些發腫,他沒有拒絕戴醫生把那包牛奶放在自己手腕下,一直靜靜地看著,好像是在看牛奶,又好像是在看自己的手。
過了緩慢的很長的時間,他才抬頭,輕聲問:“這是你買的嗎?”
戴醫生坐在旁邊:“你覺得會是誰?”
谷以寧對所有問題都要反應和理解一會兒,然后才能回答,他今天想了格外久,才微微彎了彎嘴角說:“他也買過。”
戴醫生沒有追問“他”是誰,而是順著這個稱謂問:“他很貼心,也很有創意,是不是?”
“嗯……”谷以寧又想了一會兒,卻說:“不是。這是我的創意。”
“是嗎?買熱牛奶來暖手,緩解輸液的不適——這是你想的?”
谷以寧抬了抬眼睛看他,鄭重地點了點頭。
“他生病的時候,我就是這么做的。他每天都輸液,輸很多種,手腫得比我嚴重多了,還很容易冷。”谷以寧慢慢地敘述著。
戴醫生很快確定這次的“他”指的是奚重言,這是自從他認識谷以寧以來,第一次在他口中聽到關于奚重言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