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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澄見他去而復返,竟還換了身袍子,不免詫異,“大人?”
卻說那廂并未應聲,剪起兩條胳膊往眼前纏緊玉帶,立在原地適應片刻,方一步一步往月亮門處去。
“......莫不是甚么閨房之樂。”圓眼侍衛眼瞧他試探跨過月亮門,撇一撇唇,小聲嘀咕。
這廂見天光刺目,商月楹兀自掩了門窗,尋來話本握在手里,旋裙繞著屏風踱步。
正瞧得入迷,門被輕聲叩響。
猜測是薛瞻去而復返,商月楹乍然繞出屏風外,挑簾而過,興沖沖去拉開那扇門,“你得空......”
言語未落,卻說她錯愕把身前人定定望著,目光仿若一根細線,兜住她滿心個回憶,帶她兜回從前。
薛瞻看不見她的神情,倒聽清她在他身前,故而勾唇笑一笑,“檀娘?”
靜候幾瞬,未聽及聲響,薛瞻剪起胳膊往身前摩挲,尚未跨步,腰身驀然被攬緊,撲了滿鼻梨香。
他的胸膛前,仿若貼來一雙濡濕的眼。
“阿時......”
她仍是那樣一把涓涓嗓音,因雙目被蒙著,薛瞻輕而易舉聽清她陷進過去的澀然,他想伸手摸一摸她的臉,想叫她高興。
甚至有那么一瞬,他想扯下眼前的玉帶,不管不顧抱著她,擁緊她。
好在她只震驚一瞬,再度賜予他靠近的權利,細長的手指穿進他的指縫扣緊,牽著他往外走,俏皮明媚的語氣勾出一絲迤邐,一霎將他推回過去,“等你等得久,我有些餓了,阿時,不若我們往廚屋去罷?”
薛瞻曉得,此刻的她,定是笑著。
由著她拉著往前去,靜聽婢女的暗暗驚呼,薛瞻笑得益發溫柔,“好,檀娘想吃什么?”
她的嗓音糅雜著歡快,一會飄在他眼前,一會飄在耳側,“吃新栗糕,我與阿時一起做,好不好呀?”
她的發絲被風送至他的鼻尖,剪起胳膊捻來一絲輕嗅,他逐寸在心內把她花顏勾勒,溫潤一笑,“自然是好。”
半晌蜇入廚屋,聞聲未聽吵嚷,細細思索,便明白她拉他進的是花韻閣的小廚屋。
這廂摁著他的肩往下坐,商月楹尋了一筐秋熟的栗子擱在桌上,摸了幾個塞進他手中,欣欣笑上幾聲,“我可是曉得這栗子多難剝的,先前那回剝得我十個手指頭都泛酸,阿時,這回輪到你嘍!”
秋熟的栗子尚還稱得上易剝落外衣,薛瞻始終含著一縷笑,緘默照著她的吩咐,逐個將其剝開。
大約做著重復的事,容易分心想些旁的。
每剝一粒,他便忍不住去想,這樣枯燥無趣的事,當時在揚州,在那間小小院落,那樣俏皮的她,是如何忍著索然無味,剝開一粒又一粒,輾轉送進他的嘴里呢?
這一刻好像有些甚么是說不清的。
籃子里兜滿一筐金黃,商月楹稍顯生疏起了火,伏腰撿了幾根干柴塞進灶內,平整將栗肉往蒸屜上放。
靜候蒸栗的間隙,薛瞻覺著她許是無趣,竟尋了他腦后一綹發絲打圈。
適逢秋風起,挑起蒸屜里的香氣繞著二人,稍刻,只聽她笑一笑,牽起他的袖擺起身,捉了他的手往蒸屜上摸,“你是男子,不怕燙,你來掀開。”
安靜將蒸屜掀開,便聽她在耳畔輕輕呼聲。
他不免失笑,“這樣吹,幾時能吹涼?”
未料她笑嘻嘻道:“那如今是秋日,又不是冬日,吹一吹更快嘛。”
言訖,聽她輕快的腳步遠離他,幾晌尋來瓦罐,捉起他的手腕去握杵臼,不緊不慢往下搗,“這新栗糕呢,要先將蒸熟的栗子搗成泥,加半碗牛乳,尋些桂花醬攪拌,再放回屜上蒸。”
一來二去,再被她捉著手蓋上屜蓋,又過去不知幾晌。
薛瞻沉默立在原地,由她歪著腦袋貼他的肩,不自覺輕攬她的腰,好像這樣,就能將兩顆原本有些靠近的心并在一處,愈并愈緊。
沒幾時,她扯一扯他的袖擺,笑道:“好啦!”
稍刻聽她尋來碗碟,將新栗糕夾了進去。
二人伏腰對坐,商月楹夾了塊送進唇間細細咀嚼,意外驚呼。
薛瞻:“怎么了?”
商月楹嘀咕道:“我忘了放糖霜了,但好像算不得難吃。”
言語甫落,唇間被抵來一塊溫熱,薛瞻就著咬一口,扯唇泄出一線笑,“檀娘手藝見長。”
聞聲他言語間的迤逗,商月楹‘嘁’了一聲,掀眸靜靜望他一眼。
許是太久未曾見過他這般模樣,商月楹陷進沉默,半晌方道:“......其實,那日我去尋你,是想問問你,若是我爹爹阿娘同意,你何時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