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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汽彌漫,越長風半躺在浴池旁的小榻上,懶洋洋的一根手指頭也不想動。
柳府里沒有專屬他的那些紗衣,柳孤城穿著僅僅蔽體的薄薄中衣,面對女郎乖巧的跪坐著。
越長風解開羅裳的束腰,斜眼一睨,柳孤城會意,跪直身體為她褪下外裳,低頭用口舌將里面的褲腰拉松,然后恭順地請求:“求主人讓奴伺候。”
這就是支配者又一條的嚴苛規矩:他本沒有資格侍浴,想要碰觸主人,只能低眉順眼的求懇。
越長風似乎心情不錯,沒有為難他的意思,屈尊抬了抬身子,任由男人小心翼翼的為她褪下里衣里褲,然后在她的睥睨之下把自己僅有的中衣脫掉。
——只剩下重新鎖上的金絲籠子。
這也是越長風第一次與柳孤城坦誠相見。無論是在昭慶宮還是長公主府,她每一次玩弄他時都不屑脫衣,象征權力和地位的衣冠永遠都是齊齊整整,只用玉器和玉手來玩弄身無寸縷以馴服姿態取悅自己的他,以此來彰顯自己的威嚴與男人的卑賤。
事實上在柳時言之后,她便從來沒有與人裸呈相對。她每每玩弄男人,心底都好像有把聲音在阻止自己對那人坦露,彷佛對人坦露,便是在打開自己。
而上位者從來最忌打開自己。風光背后是怎樣的過去有沈約一人知道便已足夠,她不需要別人理解,也不需要別人同情——反正她對別
人也沒有什么同理心,也不會嘗試了解別人。
她只需要駕馭就好。
如今她和柳孤城雙雙肉帛相見的浸在浴池,迷濛的水汽之中那張臉再次和曾經的柳郎重疊,她又彷佛回到了八年前和柳時言新婚燕爾的時候。
只是,那時候她和柳時言云雨過后,為他細心清潔、給他按摩舒壓的是她;覺得自己過于粗暴而感到自責、溫聲軟語好言相哄的也是她。
柳時言寵她縱她,會不好意思的按住她的手,柔聲道:“鳶鳶,我沒事的。”
“我喜歡與你親近……無論是哪一種親近,我也可以。”
他也會在她感動得淚眼汪汪的時候摟過她的身子,用自己熾熱的體溫溫暖著她,一邊輕飄飄的說著:“我現在是駙馬都尉,這輩子都與仕途無緣了,可是為了鳶鳶,柳時言此生無悔。”
“只是我雖與權力無緣,陛下還是這么看重你,你可要牢牢抓住這手中權力啊。”
那時候柳時言還不知道,為了那一句“非君不嫁”,越長風早已把當初擁有的權力全部交還。
十六歲的她自以為所謂真愛有多偉大,為了真愛放棄權力、放棄尊嚴——她都快要把自己感動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卻沒想過這樣的犧牲反而直接導致了“真愛”本人的背叛。
后來,她終于明白了,愛本不能馭人,只有權力可以。
就像現在她倚著池壁半躺半坐,柳時言的弟弟、比他還要青出于藍的柳家下任家主只能安靜地跪在她的腳邊,捧著雙手鞠起池水,小心翼翼的伺候著她洗浴。
她不需要對柳孤城面面具到的溫柔愛撫,也不需要為了他的“喜歡”而將就;她只需要隨心所欲的玩弄他、褻瀆他,無論有多殘忍還是粗暴柳孤城也只能受著,而且明明被玩壞了的是他,偏偏也還是他必須忍著身上酸痛在事后侍奉主人,而她只需靜靜享受便好。
越長風憶起當初的時候心里還有些唏噓,眼前此境卻讓她心情大好,她一邊享受著柳孤城的服侍,一邊隨心所欲的把玩他的身子。
男人開始為她搓洗一頭青絲。她闔上眼睛,問:“現在是什么感受?”
沒頭沒尾的問題,柳孤城卻聽得明白,低聲回道:“沒有感受,主人。”
“你做得很好,柳孤城。”越長風忽然連名帶姓的喚他,滿意的感覺到伺候自己的大手一僵。
“其實并沒有那么難,不是嗎?”她輕飄飄的問。“人與人之間本來就有貴賤之分,臣服于本宮并不羞恥。”
柳孤城收回了手。
“不是的。”他輕聲說,嗓音里彷佛在壓抑什么大起大落的感情。“人本應該生而平等。”
“繼續。”越長風不滿他的動作停下,不耐煩的命令。
柳孤城下意識地把手重新放回她的頭上。
就算還是那頭桀驁不馴的狼,他的爪子已經學會了自動服從。
越長風這才接著問:“那為什么本宮坐著,而你跪著?”
柳孤城沒有回應。
越長風卻從不允許沉默。“嗯?”
柳孤城想了半晌,記起了她曾經說過的話:“因為奴有所求,而主人施捨於奴。”
“所以,本宮對你的管教和玩弄是自上而下的施舍。”越長風闔著眼睛,理所當然的說道:“你只要明白這一點,就能明白這是本宮對你獨一無二的愛。”
在昭慶宮的一夜云雨過后,柳孤城曾經說過,他想知道他的長兄曾經擁有過什么。
柳時言曾經得到過那份潔白無瑕的愛早已被他自己的鮮血染污、腐蝕,天下間再也無人可以得到;但越長風可以給他一份以高低貴賤的地位差為基礎的,一份以控制和被控制、施責與受責為前提的,來自支配者獨一無二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