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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卿這是來興師問罪的么?”她一邊摸著他的頭,明媚的聲音透著一種殘忍的純真。“姐姐就不瞞你了,你眼前所見,就是事實。”
“可是……為什么?”顧錦卿的唇角在微微顫抖,他努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能慌張,不能把自己暴露了——可是,見過此情此景,他又怎么忘得掉眼前所見,忘不掉的話他又怎么帶著今天的記憶回到聚賢閣去,面對自己的另一種生活,面對自己需要面對的人?
“因為,”越長風以為他問的為什么是指為什么要把柳孤城系在柱子上罰跪,想了想道:“他不聽話呀。”
摸著顧錦卿頭頂的手驟然停了下來。“可是,姐姐不會這么對小狗的,因為小狗最聽話了。不是嗎?”
顧錦卿嘴唇一抿,越長風在私底下一向喚他小狗,放在平日他可是眼也不眨,甚至樂得搖頭擺尾,黏著他的主人不放。可是在這一刻聽到這個再自然不過的稱呼,他卻情不自禁的用眼角余光瞥向了跪在柱下的人。
他在害怕。害怕小狗和姐姐的關系暴露在那人面前,害怕那人看見自己對姐姐搖尾乞憐、順從馴服的樣子。可是,他的姐姐也顯然是刻意在那人面前展示她和自己的關系,一方面要把自己的服從作為樣板展示給不聽話的人看,另一方面也是在測試自己的底線,測試自己在別人面前毫無保留地展示自己的馴化程度。
柳孤城的臉色依舊沒有什么變化,一雙黑眸像深淵一般,不帶一絲感情的只是要把凝視著
它的人拉下、讓其無限墜落。
顧錦卿的腦海里一下子轉過無數念頭,最終他彎起狹長鳳眼,一臉純摯的笑:“小狗當然是最聽話的。”
“可是,小狗這么聽話,姐姐為什么還要不聽話的……”他的尾音拖得長長的,似乎欲言又止,眼里恰如其分的流露出兩分委屈。
一個柳孤城,竟然還讓她所有的狗都在今天吃起醋來了。越長風心下冷笑,對著今早還是朝中的明日之星光芒四射、如今卻是一副無辜黏人模樣的反差狀元郎,看著他眼中的兩分委屈,心中還是不由自主的生起了兩分垂憐。
“小狗是三元及第的狀元郎,是要在朝中做出成績然后青云直上的翰林新貴,又怎能時時跟在姐姐身邊、伺候姐姐呢。”越長風先把他高高捧起,然后漫不經心的輕輕放下:“小狗歷盡千辛萬苦考得功名,是一只有上進之心的小狗對吧?但是小狗也不希望姐姐在沒有你的時侯感到寂寞,而悶悶不樂的是吧?”
她的嘴里說得輕松,仿佛是在隨便哄哄、隨便問問,卻是一句比一句更加咄咄迫人,一邊質疑顧錦卿的上進心,一邊往顧錦卿的腦海里灌輸必須為姐姐的快樂打算的概念。
柳孤城在一旁聽著,臉色一句比一句更加陰沉,塞了暖玉的嘴里卻發不出一點聲響。
顧錦卿專注的與越長風對視著,自是看不見他難看至極的臉色和眸中的陰鷙冷厲。
他只是把眼睛彎成了月牙兒,伸出狀元郎那只寫下洋洋灑灑的政論策題的手,撫上在茶館里雄辯滔滔、在殿上侃侃而談的鮮艷紅唇,笑得一臉純情而又曖昧不明:“小狗就不信,他的手和口會比我的更合姐姐心意。”
“姐姐還是會最喜歡我來伺候的,是不是。”
越長風其實并不喜歡任何人嘗試窺探她的想法,來以此印證自己的唯一性;心情不好的時候,甚至可以說是對此反感。可是她看著座下同時帶著純情和魅惑的割裂感的乖巧小狗,又看著水榭中心明明不服氣又不得不受她管教的孤傲公子,現在的心情可算是好得不得了。
越長風順著書生瘦弱的手指探進他的口腔,惡劣的來回搗弄,又夾著他的舌頭一拉一放的,玩了好一會兒才俯身在他耳邊輕笑:“那本宮可就要先驗一驗貨了,這才好比較不是么?”
柳孤城仿佛和柱子融為了一體,沒有人再看他一眼,也沒有人理會他的存在,顧錦卿幾乎是整個人貼在越長風的身上,兩人相攜著離開了水榭,直往后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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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當空的烈日漸漸西斜,自越長風和顧錦卿雙雙離開水榭已經過了兩個時辰。
柳孤城一直滴水未進,餓得饑腸轆轆、口干舌燥,雙腿一直屈著還被臀部壓著,早已麻得失去知覺,只有一雙幽深瞳眸依舊空洞得嚇人,深處似有點點火光。
不知是不是越長風的吩咐,雖然水榭的簾子全部卷起,所有經過中庭的人都能輕易飽覽水榭里的春色,偏偏一整個下午都沒有下人婢仆經過,除了越長風的那幾個……外室以外,確實沒有一個人看過他這副樣子。
柳孤城也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她留給自己的最后一塊遮羞布。
越長風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
她多情而又薄情,縱\欲而又自制,多疑卻又自信,殘忍卻又留情。她是一個冷血自私又沒有什么同理心的人,一邊從身邊的人身上索取,卻又一邊在暗中推動身邊的人去成長、去追尋自己的理想,沈約和他的新政如是,裴玄和他馳騁沙場的夢想如是,顧錦卿和他的科舉路也如是。而他那所謂大哥,直到死前沒有見過她的陰暗面,而是一次過得到了她所有最美好的東西,卻又并不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