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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院中安靜了下來,只有風吹過樹梢發出的沙沙聲。
柳安木隨手把肩膀上一夜之間長出的長發撥到腦后,臉上的表情并不意外。昨晚的事情沒有人比他更清楚是怎么回事,四方陰門連接他后背上的青龍紋身,正如潛藏在暗處的鬢狗,一旦找到機會就會從暗處一涌而出,撲上來咬斷他的咽喉。
昨晚的反撲異常強烈,門后的東西像是被什么所吸引,甚至不惜以自殘的代價撞擊陰門。為了頂抗住這些沖擊,他不得已只能一次次動用法天相地的力量,那些藏在須彌之境中的力量逐漸從沉睡中蘇醒,而他的靈魂也在這個過程中慢慢與千年前的清山道長融合。
——所以,可以說現在坐在這里的是重生回來的柳三,也可以說現在坐在這里的就是當年的天下第一劍師柳清山。
樹影從頭頂緩緩向下,落在青年松松垮垮披在白袍的肩膀上。青年抬起手指敲了敲身下樹干,動作隨性,手指冰涼而修長:“還不出來?”
修長的手指被另一只有力的手握住,柔軟光滑的指腹順著他的手背,一直摸到了那布滿吻痕的手腕,又停留在一處殘留的青紫牙印上輕輕摩挲。
樹干的影子在陽光中晃動了一下,四面八方的樹影匯集在一起,斑駁的樹影重疊在一處,慢慢勾勒處一道修長的身影,好似從神秘的大海深處緩緩走來。
隨著風過樹葉的嘩嘩聲,光影如同九霄銀河般從那清減的影子上褪去,站在樹下的身影不過少年人的身量,黑色的長發披在少年有些單薄清瘦的肩頭,眸目仿佛與長發融在了一起,黑得像是夜晚的天空。
明明是極其清冷的長相,卻又因為眼下的兩縷薄紅平添了幾分妖惑。
像是蝴蝶略過陽光下的水面,蝶翅點水,碧波晶瑩泛起漣漪的時候,那樹下的少年方才緩慢抬起頭來,瓷色綿白的臉頰上泛著兩抹淡淡的紅意,每一根頭發絲都好像透著一股含蓄的東方美。
在少年的眼下浮現著一道藏青色的紋路,這是他的妖印,只有在妖很虛弱的時候才會顯露出來。
“……”
柳安木扶著樹干的手突然收緊,他從樹梢上坐起身,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盯著樹下身量單薄的少年。良久,他的喉結很輕地滾動了一下,嘴唇微微張開,呼吸漸漸變得深長起來。
剎那間他腦子里只剩一個念頭——這是神賜……?
下一秒,樹上的清風霽月的白影略微一晃,光著腳踩在微微發燙的青石板上。身量修長的青年微微俯身,盯著少年泛著淡淡薄紅的瓷白臉頰,直到少年的耳根都染上晚霞般的緋紅,柳安木才突然伸出手,攬著少年纖細的腰身,一把將他抱了起來。
“怎么變成這樣了?”柳安木壓低了一點聲音,眼睛卻誠實地彎起來:“是哪里出問題了,讓我檢查檢查?”
少年撐著柳安木的胸口,臉頰飄起兩片紅霞,有些無奈地抓住那只在自己的前襟作惡的手:“先放我下來。”
柳安木“哦”了一聲,順手牽起小柏止的手,湊到嘴唇邊親了一口:“不放。老子撿到你的時候,你也就這么丁點大,還是老子把你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讓我多看兩眼又怎么了?”
少年有些無奈,他遇到這人的時候已經有百年的樹齡,雖然外表還是半大的孩子,但這也是因為草木樹木極難開靈智,修行起來也比其他精怪困難。
而柳安木所謂的“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也只是閑暇時隨手丟幾本入門心法給他,完全沒有考慮過精怪的修行和人類不同,他傻傻跟著那幾本秘籍修行,好幾次都險些走火入魔。
懷里的少年身上穿著白色的道袍,和幾千年在清城山腳下初見時相差無二。只不過那時候的少年躺在泥潭里,身上臉上到處都是臟兮兮的,現在少年臉頰干凈的像是剛剝殼的蛋,連臉頰上淡淡的緋紅都可愛的不行。
柳安木抬手捏了捏少年的臉頰,似乎有些感慨:“當年我撿到你的時候,你大概也就這么高,被人欺負了也不哭,就縮成一團躲在樹后面。”
被他抱在懷中的少年微微愣了一下,仰頭怔怔地看著他。
突然有一滴珍珠般的眼淚,順著少年瓷色綿白的臉頰落下,“吧嗒”一下砸在柳安木的手背上,像是秋雨落在枯荷殘莖的蓮池,層層泛起秋瑟的漣漪。
“哭什么?”柳安木動作頓了一下,忍不住伸出手,替少年揩下那滴掛在眼睫上晶瑩的淚珠:“你不喜歡就不說了。”
妖的體型和心智都會隨著妖力而變化,而妖熱期過后就是妖最脆弱的一段時間,有的妖甚至會在這段時間退回到幼年態。換一句話說,眼前的柏止就是他剛幾百歲的模樣,雖然眉眼中隱約還能看出幾分后來的影子,但現在的他心智上也不過就是個半大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