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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頂的燈光劇烈閃爍了幾下,光線忽明忽暗之間,映出對面那張五官深深凹陷的臉。柳北欽的臉色比紙還慘白,他腥紅的眼珠死死盯住那個高大的男人,臉頰顫抖著, 似乎連牙床都在碰撞。
下一秒,他伸出抖動不停的手指,殘缺的手指直指向柏止,面容有一瞬間的扭曲:
“是你…!你犯下諸多惡行,竟然還敢來糾纏小師叔!”說完他又目眥盡裂地看向旁邊面無表情的柳安木:“小師叔, 你可千萬不能再被他欺騙了!決明師伯就是被他害死的,我親眼看見他殺了決明師伯!——是他!是他引來了妖族!長春師妹、泉門師兄……我們多少的同門手足慘死在他的劍下,小師叔,你一定為要為我們報仇啊!!”
最后一句話,柳北欽幾乎是聲嘶力竭地喊出來。他雙手緊緊攥成拳頭,翻起的指甲都摳進了肉里,爬滿血色的眼睛里充斥著滔天的恨意,好像恨不得撲過去把那罪魁禍首給碎尸萬斷。
柳北欽的話字字泣血,兩行血淚從他充血的眼眶中流下來,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眥大的眼眶中不止有憤怒和恨,還有一種隱藏得很深的、近乎接近興奮的快意,這是這種情緒被他很好的隱藏在了憤怒的背后,不仔細去看根本發現不了。
可就在他聲嘶力竭地嘶吼出最后一個字的一瞬間,他的身體忽然劇烈搖晃了一下。一種久違的可怕疼痛席卷了他的全身,幾乎像是被綁在腳架上,生生把一張皮給扒了下來。
毫無血色的嘴唇蠕動了幾下,柳北欽不可置信地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個被貫穿的大洞,絲絲縷縷朝外冒著黑氣。
“當啷!”一枚沾著黑氣的銅板穿過他的胸膛掉落在地。柳北欽頭腦一片空白,他嘴唇動了動,抬起頭呆呆看著對面的柳安木。
他顫抖地伸出兩條變得透明的手臂,似乎想要問清楚為什么,可胸口上的大洞卻不斷吞噬著他的魂魄,不到片刻的功夫,那本就殘破不堪的魂魄就變成了一條黑煙,被吸進了掉落在地的銅板之中。
周圍安靜了下來,蝎子女緊緊抓著門框,但她不敢發出半點聲音。辦公室內的燈光驟然熄滅,所有的一切都被黑暗吞噬,從她的角度根本看不見門內發生了什么,但直覺告訴她里面一定出事了。
黑暗中,只有兩道頻率不同的呼吸聲。柏止環著青年的腰,將自己的下巴抵在青年的肩膀上。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沉默在狹小的空間中蔓延。
這樣的安靜大概維持了十來秒,柳安木終于打破了沉默,他說話的時候聲音有些沙啞:“我想聽你說,聽你親口說。有什么苦衷,有什么情非得已,我要你親口告訴我。”
兩個人此刻的距離很近,柏止的呼吸都噴灑在他的耳廓上。他低垂著眼眸,半晌才很輕地開口,聲音輕的就像是一陣掠過耳畔的微風:“如果我一直在騙你呢?您難道不知道嗎,妖最會騙人……”
柳安木的聲音沒有任何變化,只是看向面前昏暗的白熾燈光,很輕地嘆道:“那我也認了。”
“……”柏止松開了一只抱著柳安木的手臂,張開手指,將自己的手指穿插進青年的指縫。隨即他像是一個做錯事的孩子,把臉輕輕埋進青年的頸窩,這個動作無論何時都會帶給他安心的感覺,好像這樣,被他抱住的那個青年就不會再離開他。
“決明子是我殺的……不止是他,還有東峰的蓬石散人,西峰的南谷道長。但除此之外,我未曾傷其他人一分,妖族來犯,與我并無關系。”柏止的聲音很沙啞,幾乎難以聽清:
“我原以為師尊的魂魄已經消散于天際,可偏偏就在我心如死灰之際,卻讓我得知清城山將你的魂魄藏了起來。我聽聞此信,大喜過望,連夜上山討要您的魂魄,卻被嘲笑是癡心妄想,可這些我都不在乎,我只想找到師尊……”
“只是他們千不該、萬不該,不該仿造師尊的字跡,給我寫下那封絕離書。”柏止的聲音透著一股寒意,連帶著周圍的溫度好像都下降了幾度:“更不應該以師尊的魂魄要挾…逼我交出師尊的佩劍,就地伏誅。”
柳安木沉默了片刻,這聽上去確實是他那幾個古板師兄能干出來的事情。道家講究隨心,他這個幾個師兄立心要斬盡天下的妖魔,對柏止一直是橫挑鼻子豎挑眼。
不過當年他身隕前將天地間僅剩的一塊息土交到了柏止的手里,有這塊息土護身,就算是老掌門親自出手,柏止應該也能負傷從老掌門手下逃走。
柳安木偏過頭,干咳了一聲:“其他事我不清楚,不過那封絕離書……的確出自我手。”
柏止的呼吸猛地頓了一下,抱著柳安木的手不自覺收緊,幾乎讓柳安木喘不過氣來。他微微掙脫了一下,沒有掙脫開,反而被那些粗糲的枝條把胸口的兩處磨得生疼。
他索性徹底擺爛,靠在柏止劇烈起伏的胸膛上,繼續說道:“當時我并不知道自己還能有轉世,只是想讓你盡早脫解心魔,修成大道。所以我才寫下那封絕離書,交代他們十年后送到你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