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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景嵐愣了一下,不由得看向陳志遠。陳志遠哼了一聲,語氣里帶著幾分篤定:“我帶了你快十年了,要是再看不出來你在隱瞞,我都對不起我自己。更何況,這事有什么不好對朗希月說的?你出去追她,還能被她氣跑了,那這事肯定不簡單。”
程景嵐嘆了口氣,聲音低啞:“陳指,我當時確實是在想奧運的事。只是……我想陪小狼一直打到退役,可如果我真這么做了,那會妨礙了女隊的建設。這事……”她咽了咽喉嚨,像是有什么東西哽在喉間,“我沒法和小狼說。”
陳志遠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眼神里帶著幾分了然和復雜。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幾分勸慰,“景嵐,這么看來,其實今天這場比賽沒打完,對你,對希月都是一件好事。”
程景嵐抬頭,不解地看著陳志遠,眼神里帶著一絲困惑和探尋。
陳志遠繼續道:“希月剛進隊時才14歲,就是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你是她的隊長,又是她的師姐,護著她、教她是理所應當的,但同時你也壓著她。我有時候看她在你面前乖得不像頭狼,反倒像只兔子,反倒有點擔心。運動員嘛,我不怕你鬧騰,就怕你性子軟,關鍵時刻頂不上去,少了那股子狠勁兒。”
他的語氣漸漸變得深沉:“她今天跟你黑臉,就說明你沒完全把她壓死,她的叛逆勁,她的沖勁還在。她今天敢摔拍子,敢沖你吼,敢跟你翻臉,正說明你沒把一頭狼崽子養成一條搖尾巴的哈巴狗。更說明,她是把自己當成是你的搭檔,你的隊友,是想要和你并肩戰斗的,讓你可以信任她的。倒是你……”陳志遠說著笑了一聲,語氣里帶著幾分調侃,“她剛進隊里的時候,是只隨時會炸毛的貓崽,是你一點一點把她養成了狼。現在這頭狼的獠牙能咬斷韁繩了,你卻不舍得告訴她一句真話?她沒你想的那么經不起風雨,你也不能把她關籠子里。”
“這一兩年,”陳志遠又道,“希月和你打比賽,我就沒再見過她第一次打你時的銳氣。輸給你,在她心中好像已經成了定論。你今天朝你摔拍子,朝你吼,咬碎的是你套在她身上的鎖鏈。她今天這通脾氣發得好,這說明她終于敢把你拽下神壇當活靶子打了!等哪天……”陳志遠笑了一聲,道,“她真把你咬下去了,你才是真的養出了一頭能獨自嘯月狼王。”
“另外,景嵐,”陳志遠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像一把鋒利的刀,直直切進程景嵐的心里,“我知道你習慣了掌控一切,每一個球都是算好了再打。但中國乒乓球隊長盛不衰,不是靠算出來的,是靠一代又一代人的拼勁,瘋勁,硬生生把上一代打下來,搶來的位置。”
他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回憶的光芒:“你還記得上上屆奧運前嗎?女隊多危險啊。唯一一個穩定的主力林若曦還生病了,我們當時有算過哪個一隊二隊的球員能頂上來嗎?沒有啊。”他的語氣里帶著幾分感慨,卻又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但后來呢?20歲的你第一屆奧運會就把林若曦咬下來了,回頭你又被14歲的朗希月給咬下來了。”
他的目光直直地盯著程景嵐,仿佛要透過她的眼睛看進她的心里:“景嵐,你當年不也是從那些大球員手里搶過來的位置?那時候誰給你算過你有多少機會能當主力?可你不還是咬著牙,硬生生打出來了?現在輪到你了,你反倒開始算這算那,生怕一步走錯?”
他的語氣漸漸變得深沉,帶著幾分勸誡和期望:“隊伍的未來不是靠你一個人算出來的,是靠所有人拼出來的。你得學會放手,讓她們自己去闖,去拼,去搶。朗希月也好,其他人也罷,她們需要的是你的信任,不是你的算計。”
程景嵐的喉嚨動了動,眼神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她知道,陳志遠的話直擊要害,她需要重新審視自己對隊伍的態度,以及自己在其中的角色。
她跟著陳志遠走近辦公室,還沒拐過走廊的彎,就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是朗希月在走廊上來回踱步。陳志遠輕笑了一聲,側頭看了程景嵐一眼,眼神里帶著幾分調侃:“景嵐,聽到沒,你的小狼現在每一步都在說,‘程景嵐,我不服。程景嵐,我要擊敗你。’”
程景嵐的嘴角微微彎了彎,心里那股復雜的情緒再次涌了上來。她忽然意識到,被自己親手養大的那頭狼崽子咬破喉嚨的那一天,似乎已經不遠了。
拐過彎,他們看見朗希月正兩手抱胸,在陳志遠辦公室門口來回踱步,腳步聲里帶著一股壓抑的怒火。陳志遠沉下臉,一邊往辦公室走,一邊冷冷地問道:“來道歉的?”
“扔拍子,沒打完比賽是我的錯。”朗希月抬起頭,滿眼怒火,聲音里帶著幾分倔強,“隊里要罰我禁賽、加練、檢討,我全都認了。但是……”她咬著后槽牙,語氣里帶著幾分決絕,“我要申請單人宿舍!”
程景嵐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一樣。她的小狼……要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