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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轉眼就是臘八。
辛實一大早起來,洗漱完下樓吃早餐,臘八粥在鍋里熱騰騰地鼓泡,大嫂給他盛了一碗,他笑著道了謝,并不用調羹,端起碗就大口大口喝。
“年紀小就是胃口好。”顧婉竹坐他對面輕輕搖著蒲扇,嘴角有溫和的笑容,回回她下廚辛實都十分捧場。
大哥也笑,說:“嘴那么急做什么,昨天才把嘴燙腫了,快放涼了再吃。”
辛實心虛地放下碗,下意識舔了舔嘴唇,粉色的舌尖一閃而過,嘴唇濕漉漉的,潤紅發亮。
哪里是燙的,大哥叫他騙了,他這嘴根本是叫辜镕親腫的。
昨日傍晚,他幾乎是從辜镕房里逃出來的。
書桌邊,辜镕把他的嘴咬疼了,他其實不肯再親。可辜镕握著他的腰輕輕地晃他,一直哄他說保準是最后一回了,他渾身發軟,頭腦不大清醒,意亂情迷地叫辜镕一攛掇,便顫顫閉上眼,又叫他壓著自己吃了好久的嘴。
他們親的時間太長,體溫把墻壁都烘得發熱。
好不容易歇下來,他趕緊去把還沒來得及收拾的那些衣裳拿出來掛進衣櫥,辜镕在他身后叫他不要做,他全裝作沒聽見。他心里明白,自己不找事做,辜镕就得給他找事情做了。
辜镕的行李真多,簡直同搬家也沒有區別,他邊收拾邊忍不住埋怨:“帶這么多衣裳,一年也穿不完。”
“詹伯叫人收拾的,也并不是都要穿。”辜镕拿他沒辦法,干脆他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一起掛衣裳。
辜镕是個天生的少爺,對于家庭勞動簡直稱得上笨手笨腳,并幫不上什么忙。那么大的個子往屋里一戳,行動又極其地緩慢,反而有些擋路。說可氣吧,又挺可憐,一瘸一拐的,像條剛認主的大狗,叫人不忍心趕。
辛實心里想躲開他,因為實在怕他又要吃自己的嘴,嘴皮已經腫了,再親該親壞了,回去怎么見大哥大嫂。可到底舍不得叫辜镕走來走去地受罪,默不作聲的,他把箱籠全搬到了床邊,不再走動了,只坐在床邊整理衣裳。
辜镕果然再次挨了上來,往他身后一坐,結實的胸膛緊緊貼上他單薄的后背,下巴擱到他的頸窩,不親也要一直拉著他的手,或把下半張臉湊過來在他脖頸臉頰邊深深地嗅,嗅完滿足地嘆口氣。
真粘人,辛實叫他蹭得后脖子發癢,沒忍住笑了出來,手里攥著一件雪白的尼龍襯衣,軟軟地往他懷里倒。
辜镕低頭,隔著一層黝黑發亮的額發親他瑩白的額頭,辛實閉著眼,緋紅的嘴角上抬,幸福地笑了笑。
辜镕語氣不明地低聲說:“炸彈在眼前爆開的時候,我沒想過還能過上這樣的好日子。”從前他不信置之死地而后生,非經歷過生死大劫也不會知道,就這么平靜地擁抱在一起,已經是許多人再也過不上的好日子。
辛實睜開眼,自下而上地望著他,眼珠濕潤,頓了頓,突然伸手摸了摸他的下頜和嘴角,很高興地說:“等你的腿全好了,還有過不完的好日子呢。”
辜镕溫柔地看了他一眼,半晌,冷不丁說:“我把你那張小榻扔了。”
辛實驀然一愣,從他懷里飛快地爬起來,跪坐在床沿同他面對面,問:“那我睡哪里,回我原來那個院子睡?”
他心里不由得十分失落,來酒店的路上辜镕就通知了他,以后不再要他做傭人了,等回馬來亞,進行一段日子的學習,認得字讀得書,明白許多的道理了,再去思考要做些什么。
他光為了認字而高興,怎么知道不做傭人就得從辜镕房里搬出去,一瞬間,辛實有些后悔了,真寧愿繼續當辜镕的傭人,天天給辜镕守夜。
看他神色焦急,辜镕不由得失笑。他安撫似的攥了一把辛實的手心,微笑道:“你那個院子我也鎖了。”本來辛實也沒有什么行李,那間院子幾乎是空的。
辛實呆了:“那我睡哪里。”他無家可歸了。
辜镕詭異地沉默了片刻。
辛實看著他,神色變得有些不可置信,他慢慢由跪改坐,兩只搭在床沿的白腳慢慢下滑踩在了地面上,有種隨時想跑的情態。
辜镕微微一笑,伸手把他又拉回了懷里,語氣十分淡然地說:“當然是同我睡一起。”
睡一張床,蓋一個被子?
辛實面皮轟的一熱,腦袋倏然抬起來,直直瞧著他,不假思索地做出了拒絕:“那咋行。”
辜镕不大高興,居高臨下地捏了捏他的面頰,說:“不和我睡,你想和誰睡?
辛實不怕他,當面鼓對面鑼地和他仔細掰扯:“我就不能一個人睡么,我們還和從前一樣,我睡榻,你睡床,隔面墻。”
他太天真了,以為到了這個地步,還能回到原先井水不犯河水的生活。辜镕盯著他,眼神里有團火:“我不愿意,我想抱著你睡覺。”
辛實為難地抿住了殷紅的嘴唇。
辜镕的神色變了,一瞬間有些急躁,又有些受傷,攥住他的手晃了晃,低聲控訴:“我們都這樣了。”
是啊,他們這樣,嘴都親了,不是外人了。
辛實見不得他這副黯然神傷的模樣,簡直覺得自己有些壞,一咬牙,紅著臉縮著腦袋答應了下來:“光睡覺,不許,動手動腳……”
那都早晚的事,辜镕此刻并不著急,因此滿口答應:“夜里當然是睡覺,不睡覺還能做什么?”
辛實光是覺得心里惶恐,總覺得睡到了一塊,很多事情就跟辜镕非要來親他的嘴似的,由不得他做主了,但他其實并不知道具體該惶恐些什么。
由于對情事的無知,他臉色微紅,支支吾吾一陣,干脆閉緊了嘴不做聲了,背后倚著辜镕的胸膛,挺忐忑地埋頭繼續做事,把襯衫袖子抻直,一點點撐好。
辜镕在他頭頂笑了笑,兩只手把他的腰身環得更緊。
辜镕的懷抱真舒服,若只是這樣抱著,辛實情愿被他抱到天荒地老,可整理完衣裳,他剛去洗了把臉出來,又被拽到沙發亂摸狂親了一通,褲子都險些被全扒下來。
這簡直是沒完了,他生了氣,甚至沒肯等辜镕派車送一送,惱羞成怒提起褲子出門徑直奔回了顧家。
他的屋里單獨有一間盥洗室,盯著鏡子里那張緋紅羞怯的面孔,他幾乎都有些不敢認那是自己,用涼水把紅腫的嘴唇洗了好幾遍,才敢下去吃晚飯。
但還是叫大哥大嫂瞧了出來,他心驚膽戰地撒了謊,說是陪辜镕下午用了餐,喝湯喝得太急燙了嘴。
辛實一貫知道自己不善于扯謊,很擔心被揭穿,可大哥大嫂這次卻沒有多么懷疑,或許是相信了他的說辭,也或許覺得嘴破了皮是件不大的事情,并不值得追問。但他們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辛實是在外頭被一個男人親壞了嘴。
農歷除夕當日,辜镕的年夜飯是在顧家吃的。
辛果的肋骨仍舊隱隱作痛,但不大影響揮鍋鏟,顧婉竹退居二線燒柴,辛實這個最幫不什么的,備完菜便被趕出了廚房,打發到院子里去陪貴客談天乘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