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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并著淮侯走進院落,太宰握住楚王的手:“老哥哥啊!可讓我見著您了!自從新皇即位,又是開學堂,又是用新人的,咱們這些老家伙都不中用了,老哥哥如今來了,我也就放心些!”
蘇將軍震驚的看著楚王和淮侯,說:“楚王和淮侯怎么……太宰,今日的燕飲不是說……”
太宰打斷了他的說辭,說:“是了,老夫說過,今日為蘇將軍引薦幾個老熟人,這不是么,老熟人就來了。”
楚王一臉親和:“蘇將軍,本王敬慕你已久,只是苦于遠在楚地,一時無法前來找蘇將軍許舊,如今太宰愿意牽線搭橋,本王感激得很呢!難道蘇將軍不愿意與楚王共飲一杯?”
眾人攔住蘇將軍不讓他離開,太宰拉住他的手,說:“來來,坐下來,一起喝杯酒而已,喝酒而已!”
蘇將軍被迫坐下來,堪堪坐下,又聽到層層不斷的跫音,好些人走進院子,一個個衣著低調,但是定眼一看,全都是陌生又熟悉的面孔。
陌生是陌生在不經常見面,可熟悉是熟悉在他們的名聲很大,朝廷中天天能聽聞他們遠在封地的聲音。
蘇將軍手心里都是汗,除了楚王、淮侯之外,相繼又來了六個侯爵,并著五個子爵,攏共便是一王、七侯、五子!
太宰擎著耳杯敬酒:“諸位都是我大梁的扛鼎之臣,今日小聚在此,來來,讓我們敬蘇將軍一杯。”
蘇將軍冷汗涔涔的往下流,喉結滾動,說不出一句話來。
太宰深深的嘆了一口氣,說:“唉——如今這個世道兒啊,亂吶!想必各位都聽說了,燕洄疫病,難民成群,易子而食,折骨而炊,慘吶——”
眾人紛紛點頭,楚王則差點哭出來:“燕洄雖不是老夫的封地,但到底是我大梁的子民,若是老夫掌管燕洄,絕不會讓這樣的慘劇發(fā)生!”
蘇將軍的冷汗流的更是快,楚王這話是什么意思?燕洄在北,楚地在南,燕王卻想掌管燕洄?除非……除非他才是那個天子!
“你們聽說了么?”淮侯壓低聲音:“有老神仙說過,燕洄的疫病,是因著當朝天子違背天道,因而老天爺才降下的天罰!”
“什么?”
“這話可不敢說啊!”
淮侯信誓旦旦:“確有其事啊!當今的天子本就是前任大宗伯的傀儡,如今前任大宗伯倒臺,他憑什么還在揚武揚威?又是興修貧民學堂,又是與北趙會盟的,把咱們這些老貴胄放在何處?五命以上方可入學宮,這是老祖宗留下的規(guī)矩,那是祖制!那些白頭百姓的,除了耕種,他懂什么大道理?讓他們去學宮習學,平白浪費了白花花的銀錢!哎呦,糟踐啊!”
有人應和:“還有與北趙會盟!北趙乃是我大梁的仇敵,天子竟與他們會盟,還善待他們的質子!我可聽說了,天子與那個趙悲雪,不清不楚的,整日同食同榻,怕是早就被勾走了魂魄!”
“我就說嘛,天子為何遲遲不立國母夫人,原是愛見男色!”
“怪不得老天爺要降罰呢!”
楚王捂著眼睛哭泣:“就算老天爺要降罰,又為何要苦難了我大梁的子民啊……造孽,造孽啊!”
蘇將軍聽得后背發(fā)麻,已然坐不住了,這哪里是小聚,哪里是飲酒?分明是……
“諸位!”太宰振臂說:“今日難得大家齊聚于此,那老夫……有些話不吐不快!這些年,大宗伯專政,天子淪為大宗伯的傀儡倡物,他哪里有什么治國之才?一上位便搞得烏煙瘴氣,今次燕洄疫病,更是老天的示警啊!諸位不可以不警醒!”
“依老夫之意……”太宰沉吟:“百姓受苦,猶如在積薪之上炙烤,諸位身為大梁氏的宗族,不可不貢獻一份力量!清君正道,斧正朝綱,迫在眉睫!我大梁還需要諸位的鼎力相助!”
蘇將軍心中已然一片了然,猶如墜入冰窟的了然,這分明是——造反!
楚王第一個應和:“今日我們齊聚于此,各地諸侯、豪杰,還有上京第一猛將蘇將軍,何愁不能成大事?”
眾人將目光放在蘇將軍身上。蘇將軍慢慢站起身來,說:“各位,今日我還以為只是飲酒小聚,既然各位有大事要商議,那我便不宜久留,先告辭了。”
淮侯站起來:“蘇將軍這是要拂了太宰與楚王的面子不成?”
蘇將軍沒說話,皺著眉頭,心事重重,作揖之后轉身便走,他一面走,還一面將手壓在腰間的匕首之上。
“你——”淮侯氣憤,楚王伸手攔住。
淮侯焦急的說:“楚王,不能叫他離開,今日我等舉大事,若是被這老家伙透露出去,我們都是殺頭的罪過啊!”
太宰卻說:“誒,何必著急呢?今日蘇將軍來了,若與咱們盟約,便是好的,若是不盟,他也回不去上京城。”
蘇將軍拔身便走,離開宅邸根本無人阻攔,四周是一片荒野樹林,靜悄悄的,他朝著車馬而去,卻看到陰濕的血跡蔓延下來,車奴半個身子掛在車轅上,早就已經沒氣兒了。
蘇將軍立刻邁開大步朝著遠處走去,沙沙——
草叢震顫,許多黑衣死士沖出來,快速向蘇將軍聚攏。因為今日只是燕飲,蘇將軍并未攜帶兵器,只有一把隨身的匕首,這如何能與刺客們相比較。
便在此時,嘭一聲,一個刺客斜地里飛出去,有人殺入包圍。
“蘇木?!”蘇將軍震驚不已,竟然是他的兒子蘇木。
蘇木沖出來,說:“父親,這周圍都是刺客,快走!”
就在方才,蘇木親眼看到蘇將軍進入宅邸,出來幾個家丁打扮之人,二話不說,直接抹了馬奴的脖子,蘇木便知這里面絕對沒有好宴,一直暗中留意。
蘇將軍著急:“你來這里做什么!?快走!快走!”
蘇將軍和蘇木兩個人都是武藝精湛之輩,可是刺客眾多,數(shù)量遠遠超過他們的想象。在古代調兵五十人便需要動用虎符,而這里的人,何止五十人,二百個人都不止,好似有一個屯兵大營。
而此處,距離上京的城門根本不遠。
蘇木與蘇將軍都是心驚膽戰(zhàn),刺客已然殺來,包抄而上,一點子也不留余地,非要置他們于死地一般。
錚——!!
是弓弦的聲音,一支冷箭直沖而來,刺中的卻不是蘇木和蘇將軍,而是身邊的刺客。刺客慘叫一聲,直愣愣被釘在樹干之上。
一隊人馬突然沖出,大抵五十人左右,朝著他們撲來。
“嬴稚?!”蘇木看到領頭之人,大吃一驚。
嬴稚不會武藝,但是學宮之中都會教授六藝,騎馬也是需要學習的,嬴稚縱馬而來,快速翻身下馬,將馬韁交給蘇木,說:“與蘇老將軍快走!”
蘇木震驚:“你怎在此?”
嬴稚面色肅殺,言簡意賅:“回京之后我便覺得太宰不對勁,不要回城,讓蘇將軍帶著京畿大營的士兵去接應君上,太宰這些年一直在裝乖,暗地里則是積攢勢力,豢養(yǎng)私兵,勾連各地侯爵與豪杰,意圖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