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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保重,若是有事,可隨時發(fā)信給我或是君侯,得空的話,也記得來走走!”
白姝君含笑和她告別。
李霓裳也登上馬車。忽然看見白家動了的馬車又停下,車門打開,阿皎也不知和她母親說了句什么,母親含笑點頭,她飛快爬下馬車,獨自追了上來。
李霓裳急忙也下去,迎了上去,卻見她低頭,在身上背的小荷包里掏出樣小物件,捧了過來。
原來是只用玉做的哨。
阿皎示范個她,含到口里,鼓起腮幫子,嘟嘟嘟地吹了好幾聲,然后用自己的小手帕擦了擦,遞過來,說想送給她,以后她沒事的時候,吹起哨子,就能想到自己。
李霓裳有點意外,更多是歡喜,便鄭重接了過來,道:“好,我一定會好好保管!”
“還要記得吹哦!”小姑娘一本正經(jīng)地道。
李霓裳忍俊不禁,答應(yīng)下來。
“對了,這原是我叔父送給我的。是他親手做的。是我包里最喜歡的東西了!”她拍了拍自己的小荷包。
“我要把我最喜歡的送給你!方才我特意問了我娘親,她說可以,叔父不會生氣的!”
小姑娘說完,這才依依不舍地乘著馬車遠去了。
李霓裳停在車邊,低頭,指尖輕撫玉哨,微微出神之際,聽到路邊有人呼了聲自己,抬頭,見是韓枯松騎馬趕了過來,便將哨小心收好。
韓枯松也是來送行的。說謝隱山那日大戰(zhàn)結(jié)束后,便匆匆離去,自己話都沒來得及和他說一句。叫李霓裳下次若是方便了,代自己道一聲謝。
李霓裳答應(yīng)下來。
“那老賊居然真的就沒了?”說完話,韓枯松也不走,忽然自己嘆了口氣。
“先前我也聽說了事,我還想著是不是以訛傳訛,又說不準(zhǔn)是那老賊詐死。沒想到竟是真的……”
他微微搖了搖頭,面上露出幾分惆悵之色,很快又道:“幸好虎瞳看不上他,知道了,也不會難過!”
他仿佛松下一口氣,又轉(zhuǎn)向李霓裳:“聽說公主當(dāng)時也在?怎么一回事?說我聽聽!”
李霓裳將經(jīng)過說了一遍。
這一次,他半晌沒作聲,忽然,翹了翹拇指:“痛快!沒的說!這老賊,年輕起,我就瞧他不順眼,起個名字還叫什么云郎!”他臉上露出不屑之色,“我罵了他一輩子,別想我因為他真死了就不罵了!不過,該說不說,就這個,我服氣了!”
他從馬背上拽下拴著的酒嚢,咬開蓋,走到路邊,灑酒與野,對著虛空道:“老賊,你就安心走吧!看見靜妹,你跟她說一聲,虎瞳我會照顧好他的,讓她不用記掛!”
灑完,他轉(zhuǎn)身朝李霓裳行了一禮,騎馬去了。
李霓裳看著大和尚的身影消失,轉(zhuǎn)頭望向了附近的一個方向。
“公主,該走了!”李忠節(jié)輕聲催促。
李霓裳讓他轉(zhuǎn)道繼續(xù)上路,在傍晚的時候,來到了裴家舊居的附近。
她循著熟悉的舊路入莊,停在了一扇門前。
裴隗已經(jīng)很老了,腿腳不便,這兩年一直獨居老宅,養(yǎng)病護陵。李霓裳叩開門,呈上訪禮,對著出來的老奴道了來意,老奴進去,片刻后出來,將她領(lǐng)到一間堂屋,輕聲道:“老家主,公主到了。”
堂屋光線昏暗,裴隗膝橫拐杖,坐在窗前夕陽里,用蒼啞的聲音問她何事。
李霓裳行禮,先說了一番禮節(jié)的話,隨即斟酌道:“胡德永其人,裴公是否知道?前些時日,他歸鄉(xiāng)前,對我提及,回去后,想作一部前朝故舊憶集,名字已經(jīng)起好,《耄老閑筆記》,不是為著書流傳,而是如老農(nóng)記歲時,自藏紀(jì)念而已。又說因年紀(jì)老邁,從前事許多記不清了,更怕自己不知而遺漏,感慨舊僚零落,當(dāng)世能幫他的,或也就剩裴公了。可惜路途遙遠,只能抱憾。他對我頗多助力,我無可回報,常記念在心,這回因守城緣故,我恰好來此,想到裴公就在此安養(yǎng)天年,貿(mào)然造訪,盼裴公解惑,回去后,我可轉(zhuǎn)他,如此,也算是我為老宰公盡的一份心意。”
裴隗點了點頭,臉上慢慢露出絲笑意:“公主不必顧慮。戰(zhàn)事又起,早兩年,我還能出一點力,如今是真的要服老了。你這回借兵,我也聽說了,替裴家謝你。只可惜我當(dāng)時在京中也不多,所知只怕所限。他想問什么,我若是知道,必?zé)o所不言?!?
李霓裳歡喜道喜。裴隗呼人給她備筆墨。李霓裳起先胡扯,問了別的她知道名字的人。一一記錄下來。問了幾位過后,道:“還有一位宇文縱。便是不久前方去了的那位天王……”
她留意到裴隗原本和藹的神色微凝,沒說話,忙擱筆賠罪:“我知此人不該提及,說他名字,只怕都辱沒貴府,只是看胡德永對此人頗多著墨,說,錄諸公生平,無論忠佞賢愚,都應(yīng)當(dāng)據(jù)實直書,善惡皆可為鑒,一時疏忽了。裴公若是不愿聽此人名字,那便掠過?!?
“無妨?!迸嶷蟪聊似?,道:“他想問甚,你說吧。”
李霓裳忙道謝,坐回去再次提筆,隨即用若無其事的口吻道:“他說宇文縱年輕時,叛出朝廷之初,因裴大將軍懷善,曾勸成其回頭,后卻又因朝廷出爾反爾,誘殺全家,斷了他路。因時日長久,他年紀(jì)老邁,到底是崇正十六年,或十七年?又或那幾年,如何一一對應(yīng),他記不清楚,很是苦惱?!?
她說完,見裴隗閉目,似在回憶,片刻后,睜目,緩緩道:“初叛是十六年夏五月,復(fù)叛是次年二月。”
看來是真的了!只是還不知道更多細節(jié)而已。
李霓裳裝模作樣記下來,正待再迂回打聽,卻見他咳嗽了幾聲,面露疲色。
那老仆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藥走了進來,道:“老家主,該吃藥了?!?
裴隗道:“就此罷了吧。一來我也年老混沌,不比胡德永靈清多少,即便記得,怕也是錯。二來,我當(dāng)年不過一個小小邊將,即便有所知,也不過是管中窺豹,對他著書無益?!?
他這是謝客了,何況年老體衰,李霓裳怎敢勉強,忙收筆,開口告辭。
裴隗留她用飯,聽到她婉拒,說要趕路回去,也不勉強,吩咐人送客。
李霓裳便收起筆錄,恭敬再次拜謝過后,跟隨那老仆出門而去。
“且慢!”身后忽然傳來一道呼喚聲。
李霓裳轉(zhuǎn)頭,見裴隗凝目自己,等了片刻,卻不見他開口,有些莫名。
再片刻,正待詢問,聽到他緩緩道:“公主路上小心。”
李霓裳感激言謝。裴隗不再說話。
她跟隨身前的老仆出屋,走前,忍不住轉(zhuǎn)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