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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霓裳忍住眼睛發酸的感覺,爬上馬背,繼續一路追尋,穿過林子,又翻過一道山崗,終于,在前方的一個山谷口,她聽到隨風傳出來的一陣打斗的喧聲。
她將龍子放了,驅走,免得它引起那些人的注意,自己繼續悄然尋到山谷入口的附近,奔向一片茂盛的雜木,不顧當中蒺藜刺身,貓腰藏起來后,小心翼翼地看了出去,隨即便被映入眼簾的一幕驚得心跳都當場停滯。
就在谷口不遠之外左邊的前方,一面高聳的崖壁腰上,凌空橫生出一道十來丈長的天然石梁,突兀地挑出半空,連接起了對面的一片山塬,然而寬度卻極為狹窄,勘勘只容二三人并排站立而已,遠遠望去,似是一道空中石橋。
李霓裳看見裴世瑜和那個當日在太華山天生城里要殺她的漢子就懸空停在這條石梁中央,正在惡斗。
下方是道裂谷,河水奔騰而過,從下爬上這里不大可能,看去,應是這兩個人從山頂躍下,落足在了石梁之上。
李霓裳推測,或是他被追到此地,率先躍下,想涉險走石梁抵達對面塬頂,從而甩開追兵,那個謝隱山卻跟著跳下,這才會有如此局面。
這道石梁不但狹窄,是個風口,因了下方長年的水汽蒸騰,表面更是生滿青苔與藤蔓,極是滑膩,與上方的距離也是不近,約有三四丈,躍下稍不小心,必會失足,滑落到下面那波濤洶涌的深淵里。
非膽大藝高之人,怎敢輕易冒險。
也是因此緣故,謝隱山帶的人雖多,但除他之外,此刻一時尚無別人膽敢一道躍下。那些人此刻有的聚在山頂之上,向下焦急張望,大聲呼喝,有的則留在距李霓裳不遠的谷口附近,應是奉命在守出入口。
正午陽光當空直照,在刺目的強光暈影里,李霓裳的雙目干澀得幾乎流淚,卻又似渾然不覺,始終緊緊地盯著石梁上的那道身影,不敢有分毫的分神。她揪心不停盼望,希望他能立刻擺脫謝隱山的糾纏,順利渡到對面去,甩開追兵,但那姓謝的卻如蛭附骨,幾次分明看著他已落了下風,就要被甩開,很快卻又纏上,繼續擋著他的去路。
就在李霓裳看得焦心如焚,恨不能自己也沖上去助他一臂之力之時,禍不單行,此時,竟又發生了一個叫她加倍懸心的意外。
她看見昨夜那個狙擊不成的太保,也出現在了山頭之上,此刻竟手持鐵弩,瞄準了他的后背,突然,向他發射弩箭。
而他此刻,正與謝隱山惡斗。
在這電光火石的瞬間,她肝心若裂,雙目發紅。
“當心!”
她的腦子里一片空白,除了這兩個字。
她用盡全力,扯嗓,尖叫著,喊出了聲。
幾乎同一時刻,不顧一切,她又從自己藏身的荊棘樹叢后猛然站了起來。
“裴世瑜!當心后面!”
她又沖著石梁上的那道身影繼續放聲大呼。
在她接連發聲的這一刻,她自己仍是渾然未覺,直到看到石梁上的裴世瑜猛地轉面,并且,不止是他,連那個方偷襲了他的太保以及谷口附近的人,也全都扭頭看了過來,這時,她方意識到,方才響在她耳邊的那一道全然來自陌生嗓音的驚呼之聲,竟是發自她自己的喉嚨!
這怎么可能?
她下意識地抬手,摸住自己的咽喉,驚呆了。
裴世瑜反手一刀,劈飛宇文敬從后射來的弩箭,隨即遙遙望向發聲的方向,當望見顯現在谷口外的那道身影,認出是她發聲在提醒自己,驚駭得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
“快跑!”
他立刻沖著那道身影,厲聲高呼 。
李霓裳被裴世瑜朝她發的這道咆哮似的厲吼聲驚醒,整個人一顫,醒神過來,轉身撒腿就逃。
然而已是來不及了,谷口那些人紛紛朝她追了上來,幾只箭也射來,一支恰好將她一片裙裾釘在地上。
她被絆倒,撲跌在地。
“不許放箭!不許放箭!”
隔著如此遠的距離,宇文敬也是認出了人,竟是昨夜那個與裴世瑜同乘的的他驚鴻一瞥的月下美人,雙目頓時放光,在山頂上高聲下令,惜距離太遠,無人聽從,幸好最后見她似未受大傷,這才松出一口氣。
“是你?”
追上來的一個孟賀利手下的頭目認出她,急忙命手下將她控制住,自己沖回到谷口,隔空向石梁上的謝隱山報告這個好消息:“稟告信王!與裴二一道的女子抓住了!”
這聲音隨風傳送到了石梁之上,裴世瑜登時目呲欲裂,咬緊牙關,一刀猛地劈向謝隱山。
這一刀,力若萬鈞,迅如閃電。
謝隱山一個分神,反應只慢半拍,手中那把他握了半輩子的刀竟被對面的少年人斬斷。
在一聲刺耳的斷刀聲中,裴世瑜又狠狠踹向謝隱山,正中他的胸腹。
霎時,他胸腹內翻江倒海。
劇痛之下,謝隱山站立不穩,一連后退七八步,腳下一滑,人歪倒,栽出了石梁。
萬幸,謝隱山功夫了得,臨危不懼,一把攥住了附生在石梁下的老藤,身體凌空隨風晃蕩,這才沒有跌落下去。
這一幕,將山頭和谷口的全部人都驚住。
“信王!”
上面的孟賀利駭得魂飛魄散,大吼一聲。
方才他在山頂之上,本也想要伺機放箭,然而,一是風大距離遠,二是信王與此子斗得難分難解,唯恐誤傷,加上天王又有活捉命令,萬一射到了要害,無法交差,故始終不敢叫人放箭。不想太保貿然一箭,竟引出這一連竄的意外。
此刻他也顧不上恐懼,亦縱身躍下石梁,搖搖晃晃勉強站定后,沖了上來,俯身救人,終于助他重新爬上石梁。
這時再看那裴二,人早已疾奔下了石梁,身影消失在對面的山塬之中,想是要繞去谷口救那女子了。
“信王你怎樣了,你沒事吧?”見謝隱山臉色發白,問道。
方才那裴家子突然狀若瘋虎,變得兇猛無比,他受的一腳,實在不輕,當時雖已及時卸力,免去肋斷,但胸腹內似腑臟移位,血氣翻涌,此刻喉頭仍感微甜,怕是已出血了。
謝隱山暗暗調息片刻,擺了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