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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船才回到河面中央,身后,莊子的上空已是升起火光,宇文縱的人在放火燒屋了。
不但如此,點點跳動在馬背上的火杖之光,也躍入眾人眼簾。
這支人馬不知何人所領,反應竟如此之快,已迅速追上,正在逼近。
緊接著,一道渾厚而洪亮的聲音也隨風傳來,進入耳鼓。
“裴家的那個小兒!給我聽好了!我乃謝隱山,奉天王之命前來拿你!還不下馬!天王一言九鼎!只要你束手就擒,饒你不死!”
裴世瑜已將李霓裳放下馬背,守著她和白四等人立在岸邊,只待渡船回來,他們全部上船離岸,他便縱馬離去。不料,對方來得如此之快。
他轉頭,眺向聲來方向。
淡月之下,數十丈外,一隊人馬已是顯影。當先那人手舉火杖,隱隱可辨形貌,果然是那個和他已經打過兩次交道的謝隱山。
“少主快走!這里有我們!”
白四和教頭焦急地催促著他。河面上,幾個護衛也正在奮力掌船回來。
裴世瑜十分清楚,他確實不能再等到她上船離岸后再走了。
這樣只會增加她和白四這些人的危險。
只要他一走,最難對付的謝隱山必會緊追他離去。如此,即便謝隱山后面的人也尋到此處,對他們的威脅也將大大減小。且說不定,不等那些人到,她便已上船離去了。
“你們務必當心!我先去了,將他們引開!”
他吩咐一句,倏然引韁,縱馬便向河岸對面的一片山麓馳去。
然而,身下的坐騎才奔出去一二丈,便又被他緊急勒停。
他轉頭,望向了她。
她被白四妻和另幾名仆婦緊緊地夾在中間,等在渡頭上。朦朧的月光灑在她亦宛如春月的一張姣面之上。和身畔婦人們焦急不安的樣子不同,他看見她轉著臉,睜大眼,一直在目送著他。
他迅速望一眼身后莊子里蔓延的火光,耳中聽到越來越清晰的人喧馬嘶聲,知更多的人正在往此方向追來。再眺望面前那一條水流滿漲的漆黑的河和河對岸的荒野,實是放不下心,竟做不到就此將她放下。
他自然不是懷疑白四等人的忠誠和能力。他深信他們定會依照他的吩咐,竭盡全力地守護好她,直到兄長派的的人趕到接應。
但是,他只是假設,萬一他不在的時候,她這里又發生什么意外……
何妨坦言,他最為相信的,其實還是他自己,縱然跟在他的身邊,亦將會是險難重重。
他看見她仍那樣轉面在望他,眼一眨不眨,身影兒如凝,略一躊躇,一咬牙,不再多想了,只憑這一刻來自他內心的驅使,在白四等人驚詫的注目之中,縱馬回至她的身前。
“跟我走,你怕不怕?”
他坐在馬背上,低頭看她,只如此問了一句。
李霓裳不期他竟會掉頭為她回來。從極大的意外里反應過來,一顆心在胸間猛地蹦了起來。
沒有半點猶豫,幾乎是下意識,她搖頭。
他看見,再也不猶豫,向她傾身過去,伸出自己的一只手。
“你手給我!”
李霓裳依言抬手,他一把握住,指緊緊相交,再探去另臂,摟住她,一帶,便將她抱上馬背,坐定,不再停留,迅速縱馬離去。在奔出去一段路后,他摘下弓箭,向著身后的謝隱山發了一箭。
“在那里!就是他!就是他!”
身邊士兵躲開羽箭,指著前方箭來的方向,高聲喊道。
滿月從烏云后全然脫出。
在銀月如春水般的清輝下,謝隱山認出了那少年的影。他騎在馬上,如流星飛縱。
那道驕傲的背影,根本無須看臉,他也絕不會認錯。
那夜襲戰雖然受挫,才出兵龍門,便被迫后退,但,倘若不計因此造成的士氣打擊,實際損失,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當今天下,以實力而言,能正面與天王較一高下者,恐怕還不存在。
威名之下,誰也沒有想到,竟會有人膽敢那樣夜闖重營。
這是何等驕狂大膽之人才能做出的事。
謝隱山那夜本已出營,然而,實在放心不下,出去一段路后,又停在路邊,躊躇之時,意外遠遠看見似有騎影從北面的曠野里掠過,朝著營房方向而去,心知不對,迅速趕回,這才僥幸阻擋住了裴家小子對天王的攻擊。
天王全然沒有防備,當時險些喪命在這裴家子的手里。昏迷蘇醒之后,又陸續嘔血,傷情極為嚴重,急需靜養。然而,即便那樣情況下,他竟還固執不肯退兵,后來是謝隱山領著全部麾下的將領下跪,懇請他以身體為重,宇文敬又聲淚俱下,叩首叩得額頭綻血,他方勉強忍氣,不得不于兩天后,下令分批撤退。
這若還抓不住那裴家小子,如何平息天王雷霆之怒。
第54章
謝隱山領人在后緊追不舍, 很快,他便發覺,裴家子的坐騎極為神駿, 觀他身前仿佛還有一人, 然而速度絲毫不減。如此在后追趕,一時恐怕難以追上。
先是去歲冬,叫他大鬧華山后營,再是此番天王遇刺,這小兒變本加厲。倘若這回還是叫他逃脫, 他謝隱山日后也可以不用混了。
他今夜是勢在必得, 行動預備充分。除去莊子后方因通山無法設防,其余幾個方向的路口,皆預先另設埋伏。
此刻他正逃竄的北向,自也不會遺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