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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拔步便下城樓,大步往關城的議事堂走去。
牛知文知他性急,只好閉口,跟了上去。
二人匆匆入內,裴世瑜取出輿圖,放在案上一把展開,人俯在圖上,端詳片刻,抬頭道:“倘若消息是真,宇文老賊布置應也差不多了。之前派出的探子,近日難道一無所察?”
牛知文正待回話,一名手下恰送入剛收到的密報,其中便有探子談到的最新軍情。
裴世瑜展開,看了一眼,遞給牛知文。
“看來消息是真的。宇文縱是要是龍門渡一帶上岸!”
牛知文接過速覽。
他前幾日分派去了黃河沿岸的探子傳來消息,近日發現龍門渡對岸的山地隱秘之處,似有人馬不斷入內的跡象,但因都是夜間所見,距離過遠,不敢貿然靠近,具體情況不得而知。待繼續探到新的情況,會再次第一時間送來。
“軍情緊急。倘若此事確信無疑,宇文峙只怕隨時都會發難。我再多派些斥候出去!務必盡快將虛實打探清楚!”
牛知文匆匆待去,被裴世瑜叫住:“不必了。我派我的人過去!”
與之前的廣撒網不同,這回因是專門刺探龍門渡一帶,很快,新的消息源源不斷送來。
兩日之后,裴世瑜和牛知文便將龍門渡的情況打探得差不多了。
據情報匯總,宇文縱應是從潼關之戰結束之后不久,便開始籌劃往這一帶暗中布兵。
龍門渡兩岸皆為山地,懸崖如切,草木茂密,正是天然的最佳藏兵之所。
他于夜間分批悄然運送兵馬北上。已到的人馬,總數當以萬計,預估不會少于三四萬。
到行動時,他必會臨時再調一支人馬撲上。加上對岸龍門關梁胄的人。
也就是說,到發動進攻之時,晉州將要面對的,是一支人馬至少超過五萬的軍隊。
這還不算,據斥候探報,倘若沒有弄錯,就在前夜,宇文縱本人,也已親自抵達龍門渡了。
他親臨中軍,只說明兩件事,第一,他對此次行動勢在必得,第二,便是他已準備完畢,隨時可能發動對晉州的突然進攻。
“宇文縱果然心機似海!原來剛打完潼關,便就盯上我晉州了!”
牛知文回顧這幾日探到的全部消息,后背不禁也暗暗出了一層冷汗。
別的倒都罷了,最危險的,是原本被視為天塹的龍門渡,竟變作了宇文縱奇襲晉州的跳板。
他原先奉命防范,防的都是別路,完全沒想到來自這個方向的危險。
這若不是事先得到消息,到時只怕真的要被打個措手不及。
見裴世瑜目光緊緊盯著輿圖,微皺眉頭,半晌一言不發,似在思索著什么,自己便忍不住,如此說了一句。
裴世瑜這時抬眼道:“任這老賊再如何狡猾,這一回,我也要叫他吃不了兜著走!”
牛知文忙道:“是,少主說得是!戰事未開,怎能長他人志氣,先滅自己威風!我這就再派人傳信告知君侯,請君侯速速派兵,安排咱們下一步的應對之法!宇文縱固然不好對付,但咱們河東河西兒郎,也都不是吃素的!”
“何須我兄長再派人來!”
裴世瑜屈起指節,輕輕扣了兩下攤在面前案上的輿圖,口里漫然說道。
“我只需咱們太平關現成的兩千人馬,便能叫這老賊有去無回!”
牛知文老成持重,聽罷,心下自然不信,想著少主鳳雛麟子,年少氣銳,才敢放這樣的話。便咳了一聲,勸道:“少主固然年少英桀,只是宇文縱縱橫當世,決不可輕看……”
不等他說完,裴世瑜招了招手,示意他到輿圖之前。
牛知文只得上去,見他抽出一桿狼毫,倒拿在手,用筆桿指向輿圖里的龍門關,點了一下。
“我若所料沒錯,宇文縱應會趁夜行動,將舟船連接做橋,迅速渡河上岸,再穿過龍門關,直奔我們這里!”
牛知文頷首:“少主所言極有道理。”
“刺史你看。”他又指了下渡口旁的位置。“此處是何地形?”
“山地,懸崖。”
“是極。”裴世瑜道。
“既然宇文縱可以在對岸的山峰間藏兵,我們為何不可?”
牛知文被他一言點醒。
“世子是說……咱們也派人潛入渡口旁的山里,占據高位,到時打個埋伏?”
“正是!”裴世瑜道。
“龍門黃河兩側皆為山地,懸崖對立,渡口位于一段狹窄的河段之上,周圍騰挪之地有限。試想,宇文縱的人馬從對岸踏著舟橋而來,天黑路狹,方上岸,隊列必定散亂無序,擠在渡口之畔,尚未疏散。這個時候,若是山上有人發動突襲,不用別的,只要丟下些巨石,火油……”
“好啊!”
牛知文忍不住拍了一下案面。
“少主的法子妙啊!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出其不意,將宇文縱的人馬截殺在渡口,讓他連龍門都出不去!”
裴世瑜笑了笑:“老賊太過狂妄。不教訓他一頓,莫非他當真以為,世上皆是孫榮崔昆之輩,已是無人可以奈何得了他?”
牛知文興奮地在輿圖上又看了一會兒,說道:“至于那兩千人馬,可從此地出發,效仿宇文縱,往西迂回走山地,避開大道與龍門關的眼線,趁夜上山埋伏。兩地距離不遠,我料三天之內,必能到達,完成埋伏!”
裴世瑜頷首:“還有,當夜渡口行動,后方太平關這里,也發一支兵馬去往渡口,接應前方,以免萬一出現意外,落單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