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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如意后來才發現,還有不少掛著魚袋的官吏進來喝茶,人數還不少,有一回還有十幾人結伴來的,聚在茶室長桌那兒追憶往昔、喟嘆連連,好似來這兒開同學會似的,也不知是為什么。
這樣也好,姚爺爺和叢伯傍晚雖忙起來,但白日清閑,正好休息,也算能勞逸結合。且孟博遠人一散學便會來幫襯,倒讓她的自習室運轉得很順暢了。
姚如意如今每天過去轉轉,統計貨品情況,及時補貨,其余大多時候還是在雜貨鋪里。
這樣的日子很快便過去了,轉眼春闈便迫近得不到三十日,緊張焦灼的氣氛籠罩在國子監上空,來知行齋的學生更多了,人人步履匆匆,夸張些的走路時都在喃喃自語背書。
就連耿灝這樣的公子哥兒都在知行齋包了個雅間,夜夜過來苦讀,上回姚如意還見他好聲好氣地捧著習題去請教姚爺爺,令她十分驚訝。
而她籌備了很久的科考刷題集也終于趕著刊刻出來了,一本本紫色封皮的《三年進士五年狀元》擺在了知行齋的大門口。
姚如意又做了個辣眼的大告示來宣傳,果然一貼出來便引得學子們駐足圍觀。
第52章 應試題 話音未落,姚如意便被拉進了一……
依舊是那個大紅大黃又大藍的招子。
耿灝先前知行齋開業被辣過一回后,如今第二回 見,竟有兩分平靜與定力了,雖還是覺著很丑。
正思忖間,門口孟博遠的大嗓門又在耳邊炸開了。
耿灝皺著一張臉,嫌棄地往后退了一步,看他手里捧著本紫皮的大書直吆喝:
“各位同袍!各位同窗!如今科考一年難似一年,經義子集讀也讀不完!怎么辦?‘三五在手’,狀元你有!咱們這本書,先破經義關,批注全用朱筆勾注,你看得清晰學得明白!二通策論竅!范相《民事疏》逐字解析,民本、變法得分金句通通歸納在冊!三過詩賦坎,五言八韻總跑調?‘三五’把破題、用典、押韻一樁樁分析,還收了當朝三百首好詩好詞(需另外購買),手把手教你落筆成絕句!”
“這還不算什么!還有!今日十人合買可打八折,還送真題密卷、探花郎親筆書簽及姚博士的《小楷速成臨帖》!贈品有限,先到先得??!”
“晨讀經義破萬題,午練策論定國策,夜習詩賦筑華章。三五伴你前程似錦、金榜題名——”
耿灝嘴角一撇,倨傲地斜眼瞅了瞅那孟博遠,本想抬腳就走,身子卻很誠實,已擺手叫耿牛去買了。
說得唾沫橫飛的,他倒要瞧瞧有多大能耐。
說罷,他大搖大擺摸出會員卡,晃進了知行齋。剛一進門,就聽得讀書室里好些學子都在念叨這書。
竟已有手腳快的買了來,此時正大方地攤在桌上給旁人看,有人翻了幾頁竟神色恍惚,連聲稱好,轉身就往外跑著去買。
真有這么好?
耿灝站門前聽了一耳朵,也覺心癢,正要去他專用的雅閣等他的那份“三五”,冷不丁又聽見個細聲細氣的學子在嘆氣:
“書是好書,就是價兒高了些。這‘三五’竟要三貫,單買真題集也要八百文……如我這般手頭拮據的寒門學子,可怎么好?父兄官位低微,本就家境清貧,讀書不易,又出了這樣的書冊來,難不成只有富家子弟才能高中?讀不起這書,就活該落榜么?姚小娘子如此做,實在絕了我等的路!”
耿灝聽了,眉頭就擰起來了。
幸好讀書室里還有明白人兒,當下就有人駁他:“李兄此言差矣,姚小娘子這書刊刻得多精細哪,她請博士們編纂、去雕版坊開模、紙張工墨等等哪樣不要錢?何況這書如此花心思,收了這么多年的題,還有如此多注釋,如何不值得三貫?你那書囊里沒批沒注的四書五經,哪本不要一貫兩貫?”
還有人一眼看穿,嘻嘻一笑:“李兄,你莫不是收了劉家書肆的銀錢,今兒特意來壞姚小娘子好事的吧?你自個說這話不覺著好笑么,去年劉家請了四個沒名沒姓的老學究編了本《策林》,酸不溜丟的,還賣兩貫呢!如今你到知行齋說這話,言語間多有意圖煽動小官子弟的意頭,自己不覺得虧心?”
一句驚醒夢中人,這話一出,眾人看那姓李的眼神都變了。
溫和些的便勸道:“是啊,李兄,你這話確實偏頗了。”
更有人冷哼一聲,直言不諱:“若是少讀這樣一本書便能抵過你曾經多年下的功夫,那你這書也讀到狗肚子里了!趁早別讀了!”
“旁的不說,依我看啊,劉家出的《策林》,也比不上姚小娘子這本‘三五’,雖說貴了一貫,可這本書底下著書人是姚博士、姜博士,還有林聞安大人!都是有名有姓的!姚博士早年便有儒士之名,姜博士博通各科,最要緊的是林大人……”
說話的是頭一個買了書的,他當時便是聽見贈送林聞安親筆書簽才買的。此刻,他正把揮毫寫了“縱有狂風平地起,我亦乘風破萬里”的書簽愛惜地摟在懷里,一臉敬慕:
“十二歲秀才、十五歲舉人、十七歲探花,林大人之后,至今還未出過比他更年輕的進士!這樣的人親自編書教你科考,才賣三貫,你還嫌東嫌西?”
那姓李的被群起攻之,還不服氣,小聲道:“誰知他有沒有真的編,收了銀錢掛個名也未可知?!?
頭一個買書的學子見他這般不可理喻,氣得將書全收走,怒斥道:“人不可與蠢豬同伍也!告辭!”
那人邊走還邊生氣: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也就汴京城里、國子監內舍生有這般傲了,放在洛陽、鄭州或是其他州府,有寫得一筆好字的進士,哪怕有只字片語流出,都能炒到數貫!
不少人都對那李學子滿臉鄙夷地起身離去,有個滿身掛滿“逢考必過”“文昌庇佑”符咒的學子也跟著眾人走了出來,他手里正搓著個檀木手持,還跟同伴神神叨叨:
“別的不說,這書就比《策林》吉利!單單沖這個我也愿意買。《策林》是藍皮,這書是紫皮,這不正應了日后紫袍加身的愿景?再說這書名?!赀M士,五年狀元’,聽聽,聽聽!誰聽了不喜興?多花一貫買個好口彩,多值當??!”
他同窗不禁笑話他:“人家上進你倒上起香了?!?
幾句話之間,所有人都走了。
那姓李的被人戳穿,又被眾人孤立,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尷尬地獨坐了片刻,也只好灰溜溜走了。
耿灝在門口聽了個真,冷哼一聲,還沖那李學子背影狠狠啐了口唾沫。
先前姚小娘子要開這知行齋,便廣發問卷,又召過不少學子來詳談,問明他們最需要怎樣的學輔書冊,因此大伙兒早知道她要刻書,心里也有些期盼,紛紛提了建言。
這件事便這般傳了出去。
劉家書肆一直是國子監里唯一的書肆,先前姚小娘子開雜貨鋪、弄讀書室,他們都沒作聲,后來一聽她也要刻書,便坐不住了。
雖說礙著林聞安這個與姚家親如一家的大官不敢明著來,背地里卻搶先刻了本《策林》,還拿姚小娘子問卷上的話做噱頭,號稱是名師編纂,如何能為學子們指點迷津。
好些學子不明就里買了,讀完大失所望,連帶著對姚小娘子還未刊刻出來的書也沒了信心。
畢竟,連劉家這樣??虝?、纂書的書肆都只能做出這樣老掉牙的書來,姚小娘子這樣年輕的女子又能做出什么好東西來?
這事兒耿灝也有風聞,還特意去雜貨鋪買了根肉腸,以為會看到哭哭啼啼、唉聲嘆氣的姚小娘子,沒成想她沒事兒人似的,該做什么便做什么,也沒有去糾纏,甚至沒為此多說一句話。
倒像壓根不知這事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