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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我真做成了!”
“往后我再也不會怵這些場面了!”
林聞安垂下眼眸,微笑凝望她。女孩兒高興得臉都紅了,抑制不住地想要手舞足蹈,圍著他跑來跑去、說個沒完沒了。
“那和尚面上若無其事,只說‘這生意于興國寺不過雞肋’,我也不知怎的,忽然便開竅了!瞧他眼神閃爍,便知這話是虛的,立時便有了底。我想我要的價必定不算高,若真是雞肋,他何苦還坐在此處與我糾纏?興國寺的底線,必定還在我所求之下!”
“所以我便大著膽子又提了半成利,果然他忙不迭拒絕,但我就是故意抬價詐他的!還想要叫他知曉,我僅要兩成利已算很好了!”
林聞安望著她,如意說起這些得意事時,眉眼灼灼若星子,整個人都透著蓬勃的生機。他望著她,恰似在見證一棵風雨中抽枝展葉的小樹般,她在他面前迅速地成長、拔高,長得亭亭如蓋。
“二叔,也多虧了你。”她撒了回歡,總算靜了些,卻仍忍不住粲然一笑,仰臉去看他,“真的……多謝你了!”
她每回這樣沖他笑得見牙不見眼的,林聞安便覺指尖微癢,正忍著想去揉一揉她發頂的沖動,卻聽她忽而放緩聲線,一字一句認真道:
“二叔。”
“有你在我身邊,真的很好。”
“謝謝你。”
林聞安一怔,姚如意卻又已蹦蹦跳跳地跑開了,只留下一句:“我去看看阿爺那兒如何了!可別又發脾氣……”
跑得真快啊……他站在原地搖頭輕輕勾了勾唇,眼見著她的身影飛快地消失在院門外,才踏著滿地燈影,從姚家的角門處回了自己的宅子。
姚如意一路奔至知行齋門口才收住腳,吁了口氣,又摸了摸發燙的面頰。她面上雖鎮定,心內卻在瘋狂捶打自己在心里的那個小人:姚如意啊姚如意,你方才腦子一熱說的什么呢!
要死!
的確,她方才那番話出口,莫說林聞安愣住,連自己都唬了一跳,哪里敢等二叔回應,只好三十六計走為上計了。
再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又對著晚風直吹,方覺面皮涼了些,才進了知行齋。此時已過酉時,按說學子們也該回學館歇息了,但沒想到里頭還是人滿為患。
尤其茶室里,竟有四五個學子,將幾個蒲團都攢到了角落里,攜了自家樂器,有人吹笛、橫簫,有人擊鼓、彈箏,在里頭彈而歌之,歌而舞之,幸好此時的樂曲,除了些邊塞詞曲,大多是婉約柔長的。
指間輕輕撥弄,低吟淺唱,倒是不擾人。
在夜色里聽來,反倒有幾分靜謐恬然之感。
況且音律本屬君子六藝,國子監學子大多都有自己擅長的樂器,即便不精亦略通一二,無人以此為恥。
故而一旁喝茶擼貓看閑書的人也習以為常,偶爾還有人不客氣地點歌,要聽柳七的《雨霖鈴》,那幾個學子還真給唱。
這樣的氛圍竟和諧極了,姚如意撓撓頭,其實她先前構想的自習室,是以讀書室為主的,所以才將那空間最大、采光最好的東廂盡皆打通作了自習室。由于又推行了日票月票,想著若想讓人常年花錢來讀書,配套與服務也得周全。
姚如意由己及人,熱水炭爐子是基本,筆毫寫禿了總不能叫人大老遠出門去買,自習室里就能買最方便。讀書久了又精力不集中,后世的學生和牛馬喝咖啡喝奶茶,她弄不來咖啡,還弄不來奶茶么?
一切為了學習,都搞上!
豈料……她尷尬一笑,全本末倒置了!
不過姚如意看過學子們自娛自樂的茶室后,又溜到了讀書室去看了眼,她趴在門邊瞄了一眼,還是挺欣慰的。
讀書室里,一個個帶著隔板的桌面排得很整齊,零散地坐了好些人。雖沒坐滿,但比白日里好多了,姚如意數了數,差不多坐了有十幾人。
看來新鮮過后,便有卷王開始學習了,日后應當會更多人加入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大軍的。才開業頭一日,她還不用擔心日后會被譴責掛羊頭賣狗肉,開的小店成耽擱學生讀書的罪魁禍首。
姚爺爺正精神抖擻地跟一個她不認得的學子講如何拆題破題最巧妙,那學子聽得很仔細,手里還捧著紙筆,不時將姚爺爺所言記下。
目光下移,姚如意還發現了鐵包金。
黑背黃腹的半大小狗,蜷成個大團子,臥在姚爺爺腳邊睡覺。她說呢,一日沒見鐵包金了,看樣子它陪爺爺在這兒坐了一整日的班了。
她目光又忍不住回到姚爺爺那大方臉上,心中有股說不出的酸熱。甭管學子們究竟讀不讀書,至少于姚爺爺而言,這自習室便辦對了!
以往這時候,在家里姚爺爺早已無趣地犯困了,如今卻像喝了十全大補湯,面色紅潤、兩眼有神,半點不見疲態。
想想也是的,他的親人大多都走了,姚爺爺的心早就像一間被頻繁來襲的狂風暴雨摧毀的房屋,梁柱一根根地倒塌,但終于……至少還有一根柱子,將他頂住了。
姚如意看了片刻,提起裙子悄悄退去。
將守著文房鋪子打盹的小石頭遣回家歇息,又給了安保大隊長大黃兩個鵪鶉干。如今大黃也忙了,明明沒有人專門調訓它,姚爺爺以前也只是喜歡給小狗上課,不曾刻意教導其他的。
但她卻發現,小狗們長大些后,大黃便自發地領著小黃狗、小白狗在雜貨鋪里轉圈,似乎在教它們怎么看家。
小黃小白若是憊懶做不好,還會被它對著耳朵怒吼,爪子都抬起來要扇兩個蠢兒子了,把兩只小狗嚇得耳朵都飛到腦后。
等知行齋開業,大黃又自個兒跑來坐鎮。
現在幾條狗自發分工看守地盤,大黃的兩個兒子小黃小白狗在雜貨鋪,一個守院子,一個守鋪子。大黃守知行齋的文房鋪子,汪汪在茶室里“接客”,鐵包金則專門陪姚爺爺。
姚如意一開始還覺著自家貓狗略多了些,但沒法子,大黃母性極強,被她收留后,不僅警惕了很長時間才漸漸融入這個家,它還是日日盯著自己的孩兒,哪怕幾只小狗小貓都已長大,它仍時不時將它們摟過來舔毛。
當時姚如意想著,不能讓大黃對選擇了她作為主人而失望,便咬牙將它和它的貓狗崽子們都養下來了。
但如今一看,竟各個都各司其職,剛剛好了!
姚如意又多摸了大黃幾下,笑著夸她:“好大黃,你教子有方,幾個狗狗貓貓都被你教得又乖又厲害,你才是我們家大功臣呢!”
大黃好似聽得懂,略有些矜持地昂起了腦袋,毛耳朵抖了抖。
姚如意便笑了。
就這般,自習室開業第一天的忙亂過去了。
次日,俞嬸子一早便買了一整只活羊,風風火火扛進巷來,在院子里宰羊宰得滿手滿臉血污,看看時辰差不多了,便來“砰砰砰”地敲姚如意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