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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身也不是既定行動的一環。”蘇逝川笑得有些無可奈何,“事發突然,我確實沒想到你會出現在跟阿寧的約定地點,更沒想到沖動之下自己會把你撂倒,不然一定把設計圖背得滾瓜爛熟。”
聞言,封塵緩緩勾起嘴角,笑道:“要不要這次也給你開個后門?”
“封上將當今天是軍事演習么?”蘇逝川不答反問,末了又補充,“心態真好。”
電梯到站,金屬門打開,蘇逝川很客氣地朝旁邊讓開一步,讓封塵這個“主人”先出,然后才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這一層極為安靜,目之所及空空蕩蕩,沒有往來的軍官,想來有資格出入這里的權限被設定得十分苛刻。這里是地上部分的二十五層,往上還有一層,蘇逝川只記得作戰室所在的層數,那總控中心是在同層還是在他們頭頂?
這么一想,蘇逝川又看向走在自己斜前方的封塵,開始認真思考那句“開個后門”的可信程度。
“我心態不好又能怎么樣?”封上將只知道蘇逝川正在算計,卻不知道自己又被算計進去了,于是繼續道,“好歹是進了軍部這么些年,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就連被老朋友在背后捅刀子的事今天都經歷了,我感覺我的心理素質考評應該不會再出什么大問題。”
蘇逝川盯著他的背影,忽然很想飛起一腳踹過去。
“對了。”封塵毫無自知,兀自問道,“你對歐曼這人了解么?”
到了地方,封塵刷開作戰室的數控門,這回很紳士地讓作為“客人”到訪的蘇逝川先進。很明顯,“長官們要開重要會議”的消息已經先一步過來,作戰室的各類設備全部處于開啟狀態,桌子上還擺放有新泡好的茶水,卻沒見準備這些的人。
兩人入內,數控門自動閉合,蘇逝川不動聲色地環繞了一圈,在心里得出“不存在視野死角”的結論,這意味著一旦對方進了這間屋子,再有動作就只能正面對抗。然后他才轉身看向封塵,回答了他剛才的問題。
“還算了解。”蘇逝川說,“這人經驗豐富,地位雖高,但平時非常低調。說實話,比起蕾莉亞,我還是更欣賞歐曼的。”
封塵一怔,第一反應就是蘇逝川這番了解恐怕不是來自個人檔案或是調查資料,心里不免起疑:“我記得你們應該沒見過面,是私底下有過接觸?”這話剛一脫口便被他直接否定了,歐曼比他駐守這里的時間更早,放到早期,蘇逝川無名無權,又怎么可能會跟帝國至高無上的四大騎士有聯系?
“不是私下,而是有過合作。”蘇逝川道。
封塵訝異:“什么時候?”
蘇逝川:“上輩子。”
封塵:“……”
封塵無語半晌,感覺自己又被戲弄了,索性不再追問。他繞到長桌的另一邊,徑自拉開把扶手椅坐下,道:“總之他跟你描述的差不多,而且不止實戰經驗豐富,這人信仰堅定,對帝國忠心耿耿,同時心機也很深,不太容易糊弄。”
這段話說得頗有深意,翻譯過來的意思就是,歐曼沒那么好騙,你好自為之。
蘇逝川當然聽懂了這層暗示,旋即一哂,玩味道:“為什么要糊弄他?”
封塵不明所以,實在是摸不透蘇逝川這只狐貍的心思:“那你打算怎么做,還能直接動手不成?”
“誰說不是呢?”蘇逝川從善如流,好整以暇地看向封塵,“我本來也不是跟誰都樂意廢那么多話的,尤其是這種死活對我來說無太所謂的角色。”
邊說他邊緩步退到數控門旁,當著封塵的面亮出藏在右腕內側的袖劍,將一名刺客的伏擊姿態做得冠冕堂皇,絲毫沒有避嫌的意思。而且恰恰也是封塵第一次從另一個角度觀摩刺殺前夕的情形,那種感覺很怪,只一眼便能順利在腦中演繹出往后血濺當場的景象,按理說他早應該習慣了取人性命,或者是見別人取人性命,然而此時此刻,他像是無法平息心跳那般,也不知道是出于緊張還是興奮。
終于,封塵說道:“你一定要在我面前解決歐曼?”
“我也沒有別的選擇啊。”蘇逝川背靠墻壁,指腹撥弄了一下袖劍削薄的側鋒,他低著頭,并沒有去看不遠處正對他的封塵,“你們的作戰室設計得很好,沒有留下任何可以隱蔽身形的死角,除了入門瞬間的偷襲,我倒是還能選擇正面動手,不過那樣一來會很耽誤時間,而且我也不認為你看我們交手的時候依然會繼續無動于衷。”
“一打二的情況太被動了,我根本沒有勝算,不是么?”
話音沒落,數控門頂部指示燈亮起,意味著門外有人,系統正在識別準入權限。
封塵本來還要再說什么,見狀卻驀地噤聲了,雙眼一瞬不瞬地鎖死數控門。
那短暫的十來秒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機械鎖轉動,精密復雜的內部機關逐道開啟,每一響無不刁鉆地敲打在旁觀者的心臟上。
蘇逝川全程注視著封塵的眼睛,將他眸底的微小顫動盡數看進心里。
“要是實在看不下去就別勉強自己,轉過身安心喝茶,好了叫你。”
封塵猝然看向他。
仿佛是對此話的回應,最后一道暗鎖打開,沉重的金屬門板向側滑進暗槽。一身正統軍裝的高大男人出現在門后,第一眼便看見了長桌另一端,正對大門的封塵:“我都不知道你離開過空間站。”
歐曼大步進門,徑直走向長桌,他身后門板閉合,也就在同一時間,一道人影無聲無息地揉身貼上。
“你是去見了情報部的特派員?是不是計劃有了變動?我聽說皇導師也一起來了,他們的滲透工作不是才剛展開,怎么這么快就要尋求我們合作,難道是聯盟那邊要有大動作,還是說……”
話沒說完,已經貼近身后的蘇逝川如鬼魅般略微探頭,越過男人的右邊肩膀,他冷然的眸光掃視過來,與封塵不期而遇——那是刺客標志性的暗殺動作,背襲同時兩手各自繞前,如同一記溫柔的擁抱,卻又會在雙手交錯的瞬間完成致命一擊。
那一剎那,歐曼的聲音戛然而止,袖劍刺入頸側從另一邊貫穿而出。蘇逝川出手果斷,左手扼緊對方領口,與此同時右腕悍然一擰,尖利的袖劍在那處血洞里生生旋轉過半圈,割得血肉糜爛,緊接著蘇逝川強行展開手臂,令利器側鋒順勢割裂人頸密布的血管和筋肉,完成置于死地的最后絞殺。
頸動脈被整齊撕裂,血漿噴出,直飆上會議桌和天花板。
這一切發生的不過片刻之間,歐曼至死甚至都沒能做出任何一項反應。蘇逝川就近拉開扶手椅,將尸體安置上去,然后收起袖劍,擦干凈手掌沾染上的血跡,這才開始搜找對方攜帶的通行證和通訊器。
血液漫過桌面,整間作戰室腥氣濃重。
封塵默然起身,看匯集過來的血液沿桌子邊緣滴落到地毯上,沉默半晌,他看向按部就班開始忙活的蘇逝川,一時間無言以對。
這時候蘇逝川已經逐一找到了需要的兩樣物品,照例擦干凈血跡,通行證暫時收起,他專心擺弄歐曼的呼叫器,頭也不抬道:“你們內部的加密頻道是哪個?”
封塵:“……”
等不到回答,蘇逝川不得已抬頭看他:“說好的開后門呢?”
“十六頻,歐曼有管理權限,不用輸密碼。”封塵面無表情,依言回答,“其實歐曼挺厲害的,沒想到結束得這么快。”
蘇逝川掛上耳麥,嫻熟切進頻道,準備偷聽,輕描淡寫道:“再厲害的身手也架不住被勢均力敵的人偷襲,更何況你的存在在一定程度上分散了他的注意力,換做是我也免不了一樣的結局。”
話閉,兩人沉默,繼而不約而同地看向扶手椅上已經斷氣的男人。
他頸部的三分之二都被袖劍割斷了,傷口猙獰恐怖,還在往外洇著血。蘇逝川垂眸不語,腦中卻不由自主地回憶起跟他的幾次合作,那是前世后期,聯盟舉兵進攻白帝星,歐曼領命返回,于是跟他這位駐守帝國母星的統帥有了正面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