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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午飯，曲紅霞跟馨妍一起去廚房幫忙收拾，鳳天幸陪白家寶在堂屋里說話，三個孩子也跟著在堂屋里玩。廚房內(nèi)，曲紅霞用干凈的抹布，把馨妍遞過來的碗盤都擦拭一遍。見馨妍一直沉默不語，清楚馨妍并不打算說些什么。曲紅霞輕輕的嘆了口氣，一如既往的望著馨妍，溫和的開口道：

“妍兒，從家寶的言談舉止都看得出來，他是個不錯的小伙子。溫文有禮，對三個孩子也看得出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疼愛。現(xiàn)在想想，從小就乖巧的小團(tuán)團(tuán)，現(xiàn)在也是做母親的人了，時間過得可真快，一轉(zhuǎn)眼就已經(jīng)二十多年。很多事情爹娘就是不說，你自己心里也是清楚的，不管有沒有遇到那邊的家，你都是我跟你爹最疼愛的女兒。”

馨妍垂首，把碗筷都清洗干凈后，用過的水全部倒掉，才淡淡開口道：“娘，我明白你跟爹的意思，只是養(yǎng)育我長大的人是您和爹，不論那邊有什么原因有什么苦衷，我都不愿意跟他們有什么牽扯，咱們家安安靜靜地過日子就好。

曲紅霞笑了笑，搖了搖頭道：“你這孩子，什么牽扯不牽扯的，我跟你爹只是覺得家寶人品不錯，當(dāng)成親戚來走動也是不錯。你看三個孩子對家寶印象也很好，只是多了個疼愛他們的舅舅，這樣不是也很好嗎。

馨妍也笑了，看著娘親逗趣道：“咱們家孩子對誰印象好，有爹娘和爺爺奶奶的疼愛就已經(jīng)不少了，多一個人雖然不多，少一個人可也不少。娘，那邊家庭雖然不了解，卻也是亂七八糟一堆的糟心事，您知道的我最不耐煩那些。”

曲紅霞想到女兒的性格，最厭惡的便是人與人之間的復(fù)雜和矛盾。至于白家寶的事，順其自然就好了，他們老兩口已經(jīng)表達(dá)了自己的態(tài)度，剩下的事情，只要白家寶有心想維護(hù)跟馨妍之間的親情，自然知道該怎么做。只要不做出讓馨妍反感的事，關(guān)系總會慢慢的緩和，這種事不可能一撅而就。

東堂屋里，鳳天幸跟白家寶一邊說家常，一邊不著痕跡的打聽白家的家庭情況，白家寶沒有隱瞞家里的復(fù)雜環(huán)境。當(dāng)然，鳳天幸雖然沒有追問馨妍被丟棄的原因，白家寶還是隱晦的提了幾句。最主要的是，白家寶真心想緩和跟馨妍的關(guān)系，那么表現(xiàn)的越是坦誠，印象分也會多了幾分。

都說人老成精，白家寶直白的幾句，鳳天幸就大概猜出白家的情形，白老爺子和白家二叔二嬸只是小事，主要的還是白家寶爹娘，一大家子有兒女七八個兒女，其她七個女兒明顯因為白父白母的偏心心存不滿，那樣的家庭和親人間的親情氛圍，妍兒的性格根本沒發(fā)融入進(jìn)去，時日久了，只會造成更多新的矛盾。

鳳天幸終是沒有說什么，在白家寶傍晚離開時，態(tài)度溫和中帶著親切，笑道：“以后有時間多來家里玩，樂之他們都很喜歡你。

白家寶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讓他眉目間更顯俊朗非凡，看著馨妍的表情也是神采奕奕。鳳天幸曲紅霞加上三個兒子，也都一致的跟著白家寶一起望向馨妍，目光中都帶著明顯的詢問。被他們的目光看的有些無奈，馨妍心里暗暗嘆氣，才開口對白家寶說道：

“你自己有空就來家里玩。”隱晦的深意就是，亂七八糟的人和事，最好不要往他們家?guī)А＼板恢腊准覍氂袥]有聽明白，就見他一臉燦爛笑容沖他們揮了揮手轉(zhuǎn)身離開。

送走人之后，馨妍才跟爹娘簡單的提了幾句，怎么跟白家遇到的經(jīng)過。曲紅霞聽完以后，拉著馨妍的手慈愛感嘆道：

“能遇到這么巧的事，你是你跟家寶之間的緣分吧，不然怎么可能那么巧合，你生病住院家寶也生病住院。你爹年輕留學(xué)時，有個學(xué)心理研究的朋友，聽他說國外就有人提到雙生子之間的心靈感應(yīng)，要比普通人更強(qiáng)烈許多倍。”

馨妍想了想，她對白家寶的第一印象，就有種奇怪的熟悉感存在，就像白家寶當(dāng)初所言，冥冥之中他們應(yīng)當(dāng)是最親密的親人。這或許就是那所謂的雙生子之間的心靈感應(yīng)，可那又如何，白家寶最多也就是有著血緣關(guān)系的陌生人罷了。她的生活重心依舊是父母孩子和丈夫，而白家寶以后會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工作，他的生活重心也會轉(zhuǎn)移到妻兒老小和工作上去。

現(xiàn)實就是如此，人這一輩子會遇到很多人，父母兄弟朋友丈夫兒女，可相伴最久能陪你到老，又是以你為生活重心的那個人，到最后或許只有那么一個了。父母總會有老去的那一天，兒女會有自己的兒女，會有他們更在意的人，沒有誰能一輩子都停留在原地。人這一輩子，不論是父母還是兒女，最終都只有夫妻兩人最親密。馨妍感謝上蒼，給她機(jī)會讓她能來到這個世界，而不是男尊女卑一夫多妻的世界。

小學(xué)要比馨妍要提前好幾天放寒假，白家寶來家里的第三天，已經(jīng)是臘月二十大學(xué)才放寒假。班里的同學(xué)基本都是外省人，在校的最后一天班級里舉辦了班會，有興趣的同學(xué)都可以表演自己的特長。他們這個年齡階段前后的神，都經(jīng)歷過貧瘠的物質(zhì)生活和精神生活，班里有特長的人除了簡單的口琴之外，其他的才藝還真不多。

可班會也不能干巴巴的坐著聊天，總要有幾個節(jié)目助性才更有氣氛，班長就在講臺上鼓勵同學(xué)踴躍報名，可真正報名的也就幾個愛出風(fēng)頭的，也多是唱□□而已。馨妍坐在教室最后面，連著聽了三首□□，面上沒有多余的情緒，實則無趣的轉(zhuǎn)動著手里的鋼筆。等聽到班長報幕第四個節(jié)目也是□□，手指間靈活轉(zhuǎn)動的鋼筆，吧嗒一聲掉在桌子上的筆記本旁邊。

馨妍敢對天發(fā)誓，她絕對是愛國的，可愛國不等于也愛□□。那些激勵振奮人心的□□，每次聽到都直白的讓她有種雞皮戰(zhàn)栗感，那種感覺讓他簡直無法形容的尷尬。她更愛聽含蓄的戲曲，為了不讓自己的耳朵繼續(xù)被摧殘，馨妍直接用鋼筆在筆記本上描繡花花樣。前世馨妍可以說描了小半輩子的繡樣，也就是信手拈來的事。

今年是爹爹七十三的大壽，可在民間有一項說法，六十六好彩頭，七十三可瞞不可辦。意思是七十三也是老人的一個壽坎，瞞過了閻王過八十，瞞不過閻王就到頭。一輩一輩口口相傳下來的老話，不論這話是真是假，馨妍都想討個好彩頭。現(xiàn)在雖然沒有前幾年敏感，可有些事情還是小心為妙，雙龍戲珠不敢用，瑞獸麒麟還是不甚明顯。，

在古代獸又通壽的諧音，瑞壽麒麟象征著正義善良和仁慈，用這個繡花樣做暗繡也是馨妍的心意。精神力集中在描花樣上，紙上的麒麟才畫了一半，一只手在她筆記本旁邊敲了敲，馨妍猛然一回神抬頭望去，就見邱珍珍和馮麗英兩人站在桌子前，邱珍珍嘻笑著收回手，馮麗英則是眼底帶著審視的意味，視線停留在馨妍描畫一半的麒麟上。跟馮麗英相互挽著胳膊的邱珍珍，勾頭看著馨妍的筆記本，好奇問道：

“鳳馨妍，你這畫的是什么？奇形怪狀的四不像，看著好奇怪。

馮麗英比邱珍珍見識多些，仔細(xì)打量了那幅花了一半的圖，口音軟軟的笑道：“哪里奇形怪狀了，是你自己不懂，這可是古代神話中的瑞獸，不過我見識淺，也分不出這到底是傳說中的哪一個瑞獸。”

邱珍珍皺了皺鼻子，撅著嘴少女可愛狀，嘟囊著說：“現(xiàn)在都是新社會了，早就不流行那些封建說法了。對了，鳳馨妍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上臺表演，我和馮麗英想上臺表演忠字舞，你是咱們系長的最漂亮的女學(xué)生，有你一起參與的話肯定很轟動。聽說最近外面有非常流行時髦的舞蹈，可惜咱們是學(xué)生不能跟社會上的盲流子學(xué)。”

忠字舞是這個年代除了扭秧歌之外，最有年代特色的舞蹈，以走忠字型握拳踏腳的舞蹈，這個時代甚少有不會跳忠字舞的人。馨妍見過不少人跳忠字舞，她自己卻從來沒有跳過一次，更沒興趣光天化日之下表演給別人看。不急不緩的合上筆記本，插上鋼筆帽，直接拒絕道：

“不好意思我不會跳舞，你們倆人去表演吧，我在下面看就行。”

邱珍珍對馮麗英做那個無奈聳肩的動作，哼哼兩聲道：“我就說她不會同意吧，你偏偏不相信非要來喊她，看吧我沒說錯吧。

馮麗英毫不在意邱珍珍的話，只是對馨妍溫聲勸說：“忠字舞很很簡單，你跟在我和珍珍身后看著，就能跟上節(jié)奏，只有我們兩個人跳會怯場，多個人一起也能壯壯膽。你一個人坐在這里多無聊啊，總是游離在集體之外，這樣只會讓你和同學(xué)的關(guān)系疏遠(yuǎn)。

馨妍不在意的揚(yáng)起唇角，露出禮貌又疏離的笑容，心里帶著絲玩味，想不明白眼前的兩人，一而再的試探究竟為何。邱珍珍看似單純不懂人情世故，可心里卻是有成算的人，說話做事都會用不通人情世故的表象，來掩飾她言語間賣人的事實。而馮麗英性格給人很溫柔和善的感覺，卻實實在在的把邱珍珍當(dāng)槍用。

尤其可笑的事，這兩人自馨妍入學(xué)以來，就一直以最好的朋友和姐妹相稱。這真情流露的還很自然，都是很認(rèn)真的在相互敷衍，可真實情況卻是，她們虛偽的讓人覺得好笑。“謝謝你的好意和忠告，不過我喜歡安靜，人多了太吵了反而不習(xí)慣。

馮麗英皺著眉頭，不贊成的看著馨妍：“人都是需要朋友的，沒有朋友的人生少了很多樂趣。要是性格有些孤僻，這樣對以后的人生發(fā)展也不利。大膽地走出自己的世界，你會發(fā)現(xiàn)這個世界有多么的多姿多彩。”

馨妍呵呵，還真是交淺言深，什么世界不世界的大道理，馨妍不懂也不想去懂，每個人對自己的生活，都有每個人的選擇。旁人就是不贊同，卻也沒有指手畫腳的資格。更何況，馨妍跟她們并不熟。

“麗英，她不是說不會跳舞嗎，我們倆人也可以呀，干嘛要勉強(qiáng)人家做不喜歡或者不會的事？自從你表姐來京都以后，我發(fā)現(xiàn)你變得有些……嗯，怎么說呢，好像就是很喜歡說大道理了，而且還讓人無法不贊同。你說的道理當(dāng)然也沒有錯，可就跟那些古代圣人的高尚品德一樣，人人都知道道理，可能做到的又有幾個人，不然怎么一直只有那幾個圣人。人嘛，誰沒有自己的喜好和缺點(diǎn)，干嘛一定要處處要求人去做？”

馮麗英心里有些不悅，反駁道：“我也是為了鳳同學(xué)好，她在班里都一年了，至今都跟班里的同學(xué)不熟悉，上課進(jìn)班放學(xué)回家，從不跟班里的同學(xué)交流，我懷疑她連班里同學(xué)都認(rèn)不全。這樣不利于她以后的生活和工作，我們是同學(xué)，幫助她積極面對身邊的一切不是應(yīng)該的嗎。

邱珍珍沒好氣地回答：“我說不過你，你說的都有道理，你自己在這里勸她吧，我去找班長報節(jié)目。”說罷，轉(zhuǎn)身就朝講臺邊的班長那邊走去，不再跟馮麗英爭辯。

邱珍珍這直白單純的反應(yīng)，反而把馮麗英氣的臉頰通紅，也沒心情在跟馨妍說教，跟著邱珍珍一起也朝班長那邊去。馨妍也不在意那兩人之間的事，翻開筆記本繼續(xù)描之前的畫樣。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打字睡著了，這篇小說也可以收尾了。

第132章

過年就是辭舊迎新，家里里里外外都要打掃衛(wèi)生，二進(jìn)院子和主院就有不少房屋，光是打掃衛(wèi)生這一項，就讓馨妍和爹娘忙了一整天，老宅子脫落的墻皮，有些地方該修的也要粉修一下。孫建國今年肯定要在部隊里過年，不過家里該準(zhǔn)備的東西還是要準(zhǔn)備充足，過年嘛當(dāng)然是雞魚肉蛋什么都要有，小孩們愛吃的零嘴也要多準(zhǔn)備些。

小孩子過年，過的就是吃喝玩樂壓歲錢，戴春妞在菜場那邊的生意很好，老鹵湯鹵肉的味道越來越香，馨妍今年自己沒在家里準(zhǔn)備鹵肉，直接從戴春妞店里定了不少，味道比馨妍做的新鹵湯更是醇香入味。鹵出來的豆干蓮藕山藥海帶豆皮這些素菜，浸足了湯汁里的肉香味，吃起來味道也特別好。再稍微加點(diǎn)辣椒，又香又辣平時不吃辣的馨妍也不吃了兩串。

就是來家里玩的孫磊，在被他爸爸給接回家時，也禁不住孫磊的鬧騰，去菜市場從戴春妞那里買了不少鹵菜。孫磊跟孟家的兩個兒子一起玩過不少次，去他們家買東西戴春妞也給了不少優(yōu)惠。臘月二十七，戴春妞下午生意收得早，到孫家?guī)蛙板黄鹫榛āＵ榛ㄒ彩鞘炙嚮睿群秃妹嫘褍蓚€小時，再把面搓成比小拇指還要細(xì)的長條，盤在裝著油的盆。

這才只是第一道工序，面條在盆里的油中大半天后，面條變得更有韌性，在手上繞成一盤，雙手用力把面條拉細(xì)成拉長放在油里炸，出來就變成了又香又脆的細(xì)麻花，有些地方叫馓子，不同地區(qū)不同的喊法。馨妍在鍋灶前燒火，曲紅霞盤面拉條，戴春妞就用兩根彎竹條撐著面，把面條放在油鍋里翻炸。

老規(guī)矩很多，炸東西時不能說不吉利的話，小孩子也不能在廚房里看熱鬧，據(jù)說灶王爺生氣的話，炸出的東西要么半生不熟，要么特別浪費(fèi)油。反正只要不提跟炸東西有關(guān)的事就成，戴春妞菜市場做生意，憨厚爽利的性子也被磨得口才不錯，在菜場遇到的人多了，聽到的事情也多了。家長里短，不一定說的都是自家的閑事，也有可能是聽來別人家的事。

這家的婆婆苛刻，買塊肉都要摸兩手油回家，洗了能剩下一頓油。那家的兒媳婦刁鉆，街坊鄰里沒有能罵過她的。這家的兒子窩囊沒用，天天不干活在家窩著。那家的孫子是流氓，晚上想調(diào)戲婦女結(jié)果被抓了。聽戴春妞說了那么多，就是馨妍也覺得大開眼界，真是什么事都有。

更離譜的是，有個家庭條件不錯的男人，鬧騰著跟給他們家生了兩個兒子的媳婦離婚，據(jù)說那個男人在外面認(rèn)識了一個離婚帶著孩子的女人，對那個女人一見鐘情，要離婚把那個女人娶回家。那男人的爹娘雖然也打罵過兒子，可終究兒子是自己生的，兒媳婦只是個外人而已。

戴春妞用竹條翻動油鍋里炸的滋滋響的麻花，雖然連那個男人是誰都不知道，可是卻不妨礙聽到這事之后升起的厭惡和惡心。對那種負(fù)心男人扔臭雞蛋爛菜葉都是浪費(fèi)，再說了，糟魚臭雞蛋給肉都不換，爛菜葉廣大勞動人民也能漚肥壯地，那個負(fù)心漢簡直不配用爛菜葉砸，就是糞便也有的是大用途。

“這種見異思遷沒責(zé)任心的男人，活該下輩子做畜生，簡直是畜生不如。真是可憐了他媳婦和兩個兒子，有個這樣的男人和爹，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霉。還有那個勾引人家男人的野女人，據(jù)說把之前丈夫的家底都卷走，拍拍屁股跟人離婚，現(xiàn)在自己開什么電影工廠，也不知道是干啥的，聽都沒聽說過

曲紅霞手上不停，把右手捏著面纏條，也感嘆道：“是啊，世風(fēng)日下人心不古，男人建見異思遷的事多去了。民國時，讀過幾年書自覺是洋派人，不顧老家的妻兒老小，在外面娶一房洋派太太，有良心的還會往老家寄些錢，照顧他們生活，沒良心不僅對老家的妻兒不管不問，還會在城里登報，跟老家的包辦妻子離婚。

戴春妞嘖嘖出聲，氣嘆：“咱們女人就是命苦，給男人生孩子照顧老人操持家務(wù)，遇到好男人還罷了，遇到那種混蛋玩意兒，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還好孫團(tuán)長和俺家孩子爹都不是那樣的人，要不然氣死的心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