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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不愿留,我便入局。”
“我能替你護住身后一程,也好叫你走得干凈。”
宮門之外,是世間;宮門之內(nèi),是天聽。
她自知,一步走入,再難回頭。
可她并不后悔。
她與任白芷,本就不是那種愿一生安于市井的女子。她們都心高氣傲,不甘人下,也都聰明得過了頭,只是選了不同的路。
任白芷以退為進,步步抽身,最終全身而退;而她王硯秋,卻甘愿舍棄自由,留下身影嵌入這座權(quán)力的籠中。
春光明媚,落在她淡淡笑意里。
“你走你的江湖?!彼吐暤溃骸拔沂匚业膹R堂?!?
“幸得同路,不枉此生?!?
風(fēng)起時,似也不舍。
第124章 無史成神
元祐二年四月初六, 深夜,史館。
呂大防枯瘦的手指在《神宗實錄》的殘稿上緩緩摩挲,另一只握筆的手懸停, 筆尖的墨汁還來不及凝結(jié)。
“這頁,也燒了?!彼鋈婚_口,嗓音沙啞。
侍立一旁的編修官蘇昉一怔:“相公,此乃元豐四年汴梁商市危機始末, 若盡數(shù)刪去,只怕……”
“只怕什么?”呂大防眼皮未抬, 指尖卻已按在某個名字上。
任白芷。
“神宗皇帝圣明燭照,豈會真靠一介商賈女子救市?”他的聲音透著不屑,卻又隱隱藏著嫉妒。
蘇昉偷眼望去,那頁紙上赫然記載著:【元豐四年十月】詔任白芷領(lǐng)四大錢莊五大商家,歲增課利四十七萬緡。
“可是……”蘇昉喉結(jié)滾動:“這事,當(dāng)年王荊公亦曾遙贊其「通曉錢谷, 不讓須眉」,不曾提過不妥?!?
“啪!”呂大防突然合上冊子, 驚得炭盆里火星四濺。
“王介甫之政, 盡為禍國!”他冷笑:“何況一女子出入禁中,干預(yù)朝政,本就有違圣人之道、祖宗之法!神宗皇帝也是一時受人迷惑!”
“可神宗皇帝還給她破格親封了從一品誥命, 還特賜了「財神娘子」的稱號?!?
“這里到底我是主編還是你是?”呂大防怒斥道。
蘇昉不敢再言,低頭研磨。
呂大防提筆,在《實錄》定稿上重重寫下:
【元豐四年冬】朝廷整頓商市, 歲入大增。
過了一會兒, 呂大防的指尖停在《元豐五年江淮水患疏》上,朱砂筆尖微微發(fā)顫。
“這段, 重寫。”他聲音冷硬,如鐵刮過青石。
蘇昉低頭看去,泛黃的奏折上赫然記載:
【任白芷議】請以商行籌款,提高雇傭待遇,疏浚運河,以工代賑……
此法當(dāng)年不僅省了國庫三十多萬貫,更讓運河漕運效率倍增,東南財賦直抵汴京,支撐了神宗對西夏的用兵。
“相公,運河重修乃元豐大政,若全然不提……”蘇昉聲音漸弱。
呂大防冷笑:“運河之功,自有工部官員記載,何須提一商婦?”筆鋒狠狠劃過,墨跡吞噬了整段文字。
炭盆里,之前那份殘卷正緩緩蜷曲成灰。
火光映在呂大防臉上,明暗不定。
“凡涉任氏者,片紙不留?!?
*
元祐三年,汴梁雪記飲子行會,加盟契書。
“凡入我‘雪記’行者,必遵三例——”
白發(fā)行老敲了敲青石板,聲如銅磬:
“一、鋪面懸財神娘子畫像;
二、蜜水配方用揚州冰糖;
三、朔望日往慈幼局送三升解暑湯?!?
新來的潭州商販瞪圓了眼:“這財神娘子,是尊府上哪位先輩?”
滿屋哄笑。柜臺后轉(zhuǎn)出個疤臉漢子,拇指往身后畫像一比:
“喏,就是這位‘活財神’,元豐年間,她救了雪記飲子鋪的命!”
畫像中女子執(zhí)扇而立,扇面隱約可見「交引」二字,另一只手則拿著雪記飲子鋪特色的橘子水。
*
元祐五年,汴河畔。
“那會兒運河水淺,官船常擱淺。”老纖夫灌了口濁酒,瞇眼望向河道:“后來來了個財神娘子,帶著算盤和一群工人,愣是把淤泥段全改了道。嘿,現(xiàn)在這水流,拉纖都能省三分力。”
“是??!那可是做勞役還有錢拿的好日子啊。”另一位老者也附和道:“雇工半年,養(yǎng)家一年的好日子啊?!?
“也不知什么時候,還能再遇上這么個財神娘子咯?!?
*
元符元年,東京汴梁,東角樓街。
“客官,買幅財神像不?保生意興?。°炅哄X莊都掛的?!碑嫿忱馅w笑瞇瞇地抖開一張彩繪。
畫中女子廣袖長裙,左手執(zhí)算盤,右手托銀錠,眉眼含笑,栩栩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