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啞奴接著又點頭,坐實了她的話。
路雙短暫地愣了片刻,隨后“哦”了一聲,找不到多余的話說了。他不會說話,自己就是問得再多,也得不到什么回應,況且趙大夫說他剛醒,需得多歇息,這些事后面慢慢再問吧。
瞥見床頭的藥,路雙順手拿起來,扯開瓶塞倒了一些在掌心。下一刻,啞奴便覺胸膛一涼,傷口處猛地發痛。
疼倒是其次,那柔軟的觸感,叫他極其不適。從小到大,出了有時與母親接觸,從未有其他女子與他親近,更別說這樣坦誠相待。
啞奴垂在床邊的手扯了扯衣擺,臉上一副抗拒的神情。
路雙被他這副模樣惹得不快,手上動作重了一分,“怎么?我一個姑娘家都沒避諱,你還被占便宜了不成?”
她伶牙俐齒,即便是個會說話的男子,都討不了好,何況啞奴這樣的啞巴了。他松開手,臉微微偏向一邊,露出發紅的耳垂,連帶著脖頸紅成一片。
路雙忍不住笑了笑,胡亂抹了一通,給他拉好了衣裳,這才起身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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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雙所在的村子叫做路家村,離上京十幾里,村里大部分人都姓路。
路雙的父母去世幾年了,她也沒旁的兄弟姐妹,孤女在世本就不容易,更何況她這樣有幾分姿色的女子。若非村里德高望重的趙大夫庇護幾分,她的日子指不定有多難過。
救下啞奴,路雙其實也有私心。
她一人在村里總受欺負,無父無母,也尋不到什么好人家。當初在山腳遇到這人,除了不忍見他就此死去,她也是想能有個依靠。他長得不錯,等救活后再打探清楚他的底細,如果是個人品干凈的,且沒成婚,沒準他們還能成就一段姻緣,總比嫁給這村里的人受氣得好。
誰知他是個啞巴,路雙略嘆一口氣,緣分未到。眼下她只寄希望于他是個有錢人家,至少能給點報恩的錢。可想了想撿到他時他身上穿的衣裳,樸素得恨不得破兩個洞,路雙覺得這個打算多半會落空。
心里這么想,照顧起人來,她半點也不曾含糊,一日三頓的藥準時送到嘴邊。
啞奴已經恢復了些力氣,被她這樣喂不自在,剛想抬起手接過勺子,就見她收回了手,低頭抿了一口。
濃烈的苦味散開,她苦著臉重新舀了一勺,不容拒絕道:“不燙,你趕緊喝,我還要去干活呢。”
啞奴乖順地喝下,期間聽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自言自語。
“等你傷好了,我也不求其他,你若是有錢,記得償還我救你這次的恩情。”悶了半晌,她又道:“把藥錢付了就行。”
“罷了,我瞧你也不比我寬裕到哪里去,你活著離開就夠了。”
自話了一碗藥的時間,她終于打住話頭,拿著碗出去了。
啞奴回味著口中殘余的藥味,望著被子出神。
家里多了一人,路雙雖然總是嘴上抱怨,但心里還是高興的。總歸這房子里不是她孤零零的了,有個人陪著她解悶,哪怕是個啞巴。
她與啞奴說的話越來越多,大多是自問自答,偶爾啞奴點頭或是搖頭,她便能開心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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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了一個來月,啞奴的傷好了大半,已能下床走動,做些不費力氣的活。
路雙從溪邊洗完衣裳回來,他已經將晾曬的藥材收回屋了。
路雙皺眉道:“你傷剛好,不是叫你別做這些么。”
末了她補了一句,“免得傷口崩開,還要多花錢。”
啞奴像是個挨訓的孩子,站在那有些不知所措。
路雙憋不住笑道:“我不過隨口說說,你這樣像是我欺負你似的。”
晾好了衣裳,路雙還沒來得及回屋,外頭就來了位不速之客。
同村的王嬸頂著一張笑瞇瞇的臉,開口道:“雙兒,還沒吃飯呢?”
路雙對她少有好臉色,冷聲道:“你又來做什么?”
王嬸道:“這不還是為了你的終身大事嘛。”
提及此事,路雙更心煩了。這位王嬸有個兒子,成日好吃懶做,名聲在村里是出了名的臭,沒哪家肯把女兒嫁過去。因此王嬸就將心算盤打在了路雙身上,她一個孤女,嫁到自家豈不是正好。
“這就不勞您費心了。”
王嬸道:“瞧你這話說的,當初你爹娘在世時,可親口與我們家定下婚事的,怎么他們走了,你就不認賬了?”
路雙毫不客氣道:“我爹娘何時說過?你說話可要有憑著,或者你現在下去,當面與他們對峙?”
王嬸被她一噎,臉色一變,“你這小丫頭,當真是不識好歹,沒個男人撐腰,我看你在村里如何活得下去!”
路雙反唇相譏:“總比你活得久。”
“你···”王嬸氣得說不出話。
兩人的爭吵聲不小,啞奴聞聲出來,目光在她們身上掃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王嬸身上。
王嬸見狀哼道:“你還真是在家藏了個野男人?”
路雙眼珠子一轉,“你聽清楚了,這是我相公,你若再上門胡言亂語,當心他出手教訓你。”
她與啞奴在這期間形成了某種默契,她說完,啞奴便板著臉,做出一副兇狠的模樣。他本就長得高大,俊秀的臉再做出這副神態,倒真像是個人物。
王嬸覷了一眼他蜷握的手,嘴里嘀咕了一句“不知廉恥”,忿忿離去了。
人走后,路雙卸下了那副潑剌的外殼,惘然地坐到了門檻上。
啞奴走過去,默默坐到她身旁。
“其實我也沒比你好到哪兒去。”路雙開口道,“你雖然不會說話,但總比我這樣受氣要好。這里的人說起來都是沾親帶故的,可從沒把我當做人看,都想從我身上占便宜,我不喜歡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