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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著面不改色的小羅看了一會兒,賀易凡才收回視線,慢慢坐下。
場內(nèi)暗下,演出正式開始時,劇場內(nèi)瞬間安靜如水。賀易凡下意識地坐正了身體。
舞臺上,光線像一縷縷清晨的煙,柔和地纏繞在季修白肩頭。季修白低垂著眼簾,手臂緩慢展開,指尖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仿佛點破了某個久遠的夢。
他跳的是一支帶有敦煌意象的現(xiàn)代舞。
從起手那一刻起,就已不同尋常。他的身體仿佛經(jīng)過歲月洗禮,肩背的線條有壁畫伎樂天人的神性輪廓,卻褪去了那種遙不可及的莊重——每一個轉(zhuǎn)身都像有風(fēng)沙掠過,每一次頓足,都像是從黃土中綻出的花朵。
他并沒有刻意模仿敦煌的舞姿符號,而是將那種靜穆、飛揚、執(zhí)念與幻象揉進了動作中,結(jié)合現(xiàn)代舞的張力和留白,像一條緩慢流動的河,在光里浮沉、在塵中蜿蜒,既有古老的肅穆,也有某種近乎赤誠的熱望。
賀易凡原本只是在看。
可漸漸的,他坐在觀眾席中前傾著身子,目光盯著那一道光中的身影,忽然意識到自己眼眶發(fā)熱,心跳莫名有些亂了。
他不知道是哪個動作先拽住了自己。也許是那一瞬間肩胛展開時像飛鳥投林的弧線,也許是某一個低頭俯身的角度,讓人忽然覺得他在禮拜,在朝向某種遙遠卻真實的信仰。
季修白的眼神是靜的,冷靜又專注,幾近無機質(zhì)的完美??稍谶@樣的眼神下,他的身體仿佛在燃燒——那不是為了打動誰的表演,而是一種脫離了技巧層面的純粹熱愛。
他是真的……在愛著跳舞。
超越了性別、形式,甚至世俗的,直接熾熱、不可遏制的生命力。
賀易凡是個最經(jīng)典不過的社畜,只要工資開得足夠,他可以摒棄自己的興趣和內(nèi)心,將身體出賣給公司?;蛟S有人覺得他工作能力很強,并且對每個項目都認真負責(zé),但那也逃不脫賀易凡只是在應(yīng)付生活:對他來講生活就是這種沉悶無聊的東西。
但是今天,在季修白身上,他看到了從來沒有在他身上存在過的、熱烈的生命力。
一瞬間,賀易凡覺得他像從某個孤獨、枯燥的灰色世界里走出,站在這光影之中。
為了熱愛而燃燒。
演出結(jié)束時,掌聲如潮,季修白站在舞臺中央,眼角有細汗,呼吸不穩(wěn),卻仍優(yōu)雅地屈膝致謝。
就在他抬頭掃過觀眾席時,一塊……顏色詭異的東西猛然撞入他視野。
那是一塊牌子——丑的醒目。
季修白的粉絲群體選擇了白色云朵作為了他的應(yīng)援物,燈牌上往往也是在他的名字后畫一只小小的云朵:小巧、輕盈、規(guī)整。而那塊牌子……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坨排泄物,甚至隱隱能看到上面冉冉升起的熱氣。
這塊燈牌的最初版本——至少在賀易凡看來,是簡潔而不失可愛、熱情而不失優(yōu)雅的。牌身是硬殼亞克力材質(zhì),燈帶走的是柔光線圈,還專門繞出一圈云朵邊緣,細節(jié)做到極致。
問題出在小羅強烈推薦的那項“黑科技”上。
在小羅的建議下,燈牌上“季修白”這三個字用了一種擴香性非常強的糖霜,離著十幾米遠就能聞到香甜的氣味,“比視覺打擊還猛”小羅如此說道。
這個構(gòu)思當(dāng)然不錯,賀易凡也相信在小羅第一次被表白時這項黑科技有著不錯的表現(xiàn),但問題是現(xiàn)在是tm的夏天,糖霜一上車就開始融,等人下車,牌子已經(jīng)成了半流質(zhì)狀態(tài)。而選擇了相信小羅的賀易凡還加量不加價地把糖霜抹得均勻又厚實,導(dǎo)致最后的結(jié)果已經(jīng)十分類似于恐怖片中的道具了。
他只好在場館門口臨時找了塊硬紙板,在上面發(fā)揮了自己的靈魂畫技——于是就成了這個樣子。
季修白站在臺上,目光死死黏在那塊牌子上,簡直懷疑是進了自己的黑粉。然而燈牌一歪,下面露出了賀易凡的臉。
昨天的票他在路上弄丟了,所以最后沒能送出去,今天也根本沒指望賀易凡會特意過來看他的演出。
但是他來了。
‘他是愛著自己的’,季修白忽然如此想道,不論之前的行為是否有所偏頗,他愛著自己,季修白恍惚起來,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冰冷的外殼已經(jīng)哐啷碎掉。
第36章小易凡找爸爸
◎如果他可以拯救自己就好了◎
季修白演出結(jié)束后得到了一周左右的空閑時間,恰好與賀易凡正式入職燈光師的時間不謀而合,于是賀易凡決定帶季修白一起去“文南”——那個位于山水之間、偏遠寧靜、交通并不便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