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柯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季玖腦中極快的一轉,低頭看了眼自己手腕,那蛇吻般的胎記上多了一圈牙印,心中跳了一下,季玖不愿意回想起那件事,重新抬頭,要和那道人說話,才發現面前已經無人了。
季玖在高頭大馬上朝遠看,那道人在巷子里瘋了般狂奔的背影,哪里還有一點剛剛仙風道骨的模樣,只是他跑了幾步,一晃已經奔出很遠了,季玖就知道,這道人是真有術法在身的。可惜,人已經不見了。
季玖暗嘆一聲,策馬回府。
那道人正是許明世,他使了術法一路狂奔,奔到一家客棧前上了樓,猛地推開客房的一扇門,沖著正坐在窗前觀望的青年人大喊一聲:“我找到你爹了!”
青年人登時站起身:“當真?”
“當真,眉眼一模一樣,決不會弄錯。快走快走,他騎馬的沒我們快。現在追上還來得及。”說著許明世就要走,跨出門欄了,才發現背后人動都未動,只是在那處站著,似是在想些什么。
“怎么不追?”他狐疑的問。
“你去打探打探,他現在是何人,年歲幾何,可有家室,可有官職,打探清楚了再來報我。”沈玨靜靜道:“還不快去!”
許明世頓了頓,立時遵命跑的沒影了。只是心里哀嘆年輕時氣血方剛,殺了人家父母,現在倒好,這狼崽子學的跟沈清軒一模一樣,滿肚子算盤也不知道究竟作何打算,這恩怨,何時才能了結呢?現在完全拿他當傭人使喚了。
又忍不住埋怨伊墨,做什么把小狼崽子丟下自己去尋沈清軒,結果倒連累他受苦。
許世明腹誹歸腹誹,卻一點辦法也沒有,老老實實為他人奔波。
其實也是為難他了,伊墨去尋沈清軒,沈玨非要跟,伊墨又是我行我素的性子,帶他在身邊百年已經是極限,再說到底沒有血緣,這樣跟著自己身邊到底算什么呢?沈清軒是希望小寶自己獨立的,所以某個晚上,伊墨就丟下他自己走了。沈玨孤身一人,終究是惹了禍,與一孤山上老鬼斗上了,那鬼物也是千年修行,小狼不過百年而已,高低立顯,小狼受了重傷,幾乎斃命。還是伊墨聞訊而來,救他一命,雖是活了卻一直昏迷不醒。伊墨又花了二十年光陰,去南海靈山守著一株仙蕊,花開時采下,喂給了他。守了幾天知道他快醒了,也知道自己耽誤了沈清軒轉世的時辰,喚來許明世看護小寶,自己才離山繼續去尋沈清軒。
父子二人就此走散,沈玨醒來后知道自己誤了事,也沒臉去找伊墨,只能拽著許明世,去尋爹爹轉世。
現在爹爹找到了,父親一定也在附近了,沈玨滿心羞愧的想著,若是因為替自己療傷而耽誤的二十年,讓他們失去了這世的機緣,他做什么,才能彌補回來?
若彌補不回來,他有何臉面去見父親?
沈玨只能默默祈求這份機緣仍在,卻也是明白的,二十年光陰呢,尋常人家哪一個不是娶妻生子了呢?況且他爹爹此世是大貴之人,恐怕,來不及了吧。抬眼望了望窗外,窗外陽光正是好著,偶有微風拂面。沈玨心中陰霾也揮散了些,不管怎樣,他找到爹爹了。
這樣想著,他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來。笑容清潮,純真無邪,宛若幼時那個偎在爹爹懷里撒嬌的孩童。
第37章 第二卷 ·五
季玖回府后命人打點行裝,告別家眷,又上了路。此一番路途雖是不遠,策馬不停也需小半個月,隨身兩名侍衛護著,季玖卻沒有太過著急趕路,一路上翻山越嶺,偶遇美景也喚著侍衛牽著馬兒一起徒步行走,行程雖是不慢,卻也快不到哪去。一路行下來,景色逐漸荒蕪,孤山獨嶺,人聲漸微,飛禽走獸倒是多了起來,其中屬猿聲最大,尖銳而高昂。季玖勒住馬韁,聽著那猿聲陣陣,也不知從何處溜出一絲惆悵來,輕嘆一聲。心中陰霾始終是散不開。
忍不住低頭看了看自己勒住馬韁的手,手腕上的茶色蛇吻印記依舊,仿佛天工造物時遺漏的一點瑕疵。季玖卻越來越覺得,這并非尋常胎記。或許,每個人身上那些經年不退的印記,都是牽扯著前生往事的吧。他這樣想著,又覺得自己可笑。原是不信神魔的人,現在卻偏信了妖鬼之說,只是這些事確實是發生了,盡管荒誕不經,但發生在自己身上,再荒誕,也得認。
季玖認了。認了,卻不等同認命。他與那妖物結了仇,盡管知道這仇是前世帶來,他來尋仇無可厚非,只是手段過于齷齪了,季玖不屑!
他不屑他。
若是堂堂正正上門尋仇,就是身家性命都賠上去,季玖也認了。只當這是自己該受的,受就受了。可那妖卻不是。那妖用了這樣的手段,這般羞辱,季玖從心里恨上了他。
猿聲仍在尖叫著,響徹寰宇。季玖回過神,臉上掛上了笑,招呼著兩名侍衛,繼續揚鞭策馬,趕回軍營。
一路上,他臉上的笑都未放下來過。
身邊人早已習慣他的笑容,并不以為意,人人都知道季將軍脾氣好,性情也好,見人三分笑,不論高低貴賤。笑的溫文爾雅,叫人一看便覺得親近。
卻不知他此時駕著馬,腦中想的卻是離家前他囑咐精明之人在城中暗訪的道士,不知何時才能得到消息。那名道人鶴發童顏,想來必有法力,若是能尋來,說不定能將其中蹊蹺弄清許多。甚至……出手降了那妖物,也不是沒有可能。
有些仇恨,只有鮮血才能洗刷。
一路胡亂想著,又趕了幾日,回歸軍中。
營中黃沙漫天,馬蹄奔騰,戰鼓聲聲大作,將士們正在校場練兵。頭上烈日高照,揚起的塵土覆滿臉頰,又被汗水沖刷出溝壑,每一個人看起來都面目不清。每一個面目不清的人臉上,卻有一雙男兒鐵骨錚錚本色的驕傲眸子。季玖翻身下馬,自他們面前走過,身后兵士都在低聲歡迎:將軍回來了。季玖應著,揮手讓他們繼續操練,臉上卻露出真心的笑來,眼睛都彎成了月牙,眼角處隱約幾道細紋,更添一份成熟。
回到中軍大帳,季老將軍穿著甲胄,正在案前寫奏章,季玖一身輕袍便服走進去,喊了聲父親。
“小玖,”老將軍抬起臉來,須發皆白,放下筆問:“家中如何了?”
“一切都好。”季玖答著,道:“軍中無事?操練的這般緊張,是要出兵?”
“就前兩日,有小股匈奴兵來犯,被趕了回去。”老將軍道:“你如何看?”
季玖微微蹙起眉:“看樣子,匈奴王廷的內部紛爭已經解決了。不知來犯人數多少,可抓到俘虜?”
“抓到了兩名,你去審問吧。”老將軍起身走到一旁,又道:“這里有一封信,你也看看。”說著從懷里取出一份信件來。
季玖接過,卻是一份密件,里面寥寥幾句話,說的是自他離京,皇帝早朝時龍威震怒,暗指有人污蔑朝廷將領,雖未指名道姓,卻說了一句男兒們血戰沙場,朝堂之中卻有人置他于死地,其心叵測,國家蠹蟲也!
季玖放下信箋,取了火捻子,燒在銅盆里,一聲不吭。
老將軍看著那火苗將信箋化成一堆灰,嘆道:“克扣軍餉之事,我原意讓你壓下,你卻偏要提。現在惹火燒身,那張郎將身后是相國支撐……”
“爹爹怕了?”季玖抬起臉,反問。
“為父老矣,不知何時就會離世,你尚年輕,平白身邊多出幾條豺狼,我怎么能安心去?”
“無事。”季玖說,語調淡淡的,“皇上現在還需要季家將領為他血戰沙場,匈奴未平,季家尚能茍安。”
“若皇帝要你為他平亂匈奴呢?”老將軍反問。
“身為臣子,自然是為君效命。”季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灰屑道:“這便是季家子孫的命,來日若得機緣,與匈奴同歸于盡,也省的皇帝不放心。待那日,四海內外皆臣服在天子腳下,手握兵權的季家也功成身退,將軍戰死沙場,只留幼子,皇上會好生相待的。”
季老將軍聞言怔怔站在原地,似是屏住了呼吸,只望著自己兒子,那張年青的臉上是云淡風輕的,蘊著一種寵辱不驚。心里寬慰了一些,又覺酸楚。
亦無話可說。只是不知純純稚子從何時開始,變成了現今男兒。
似乎是從進宮伴讀開始,與那時的落勢皇子,此時的九五之尊朝夕相處,逐漸將世事看透。
可當年,也是他季玖憑著熱血方剛的意氣,強行將整個家族榮辱卷進了皇位之爭里的!是他不顧祖訓,不顧身家性命,為落勢的皇子爭權勢,甚至瞞過父親耳目,最終事發,險些害的季家滅門之禍。若不是季家原就樹大根深,這樣的劫難,早己被滿門抄斬了。
季老將軍想起往事,忍不住唏噓。那時他是弱冠少年,便狠心做了這事,將季家上下上百口扯進去,立志要扶持伴讀的皇子做皇帝。問他緣由,他只說,這會是個好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