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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碗喂的順當多了,到了第三碗,沈清軒喂的慢了,小狼也吃的慢了。
許明世在一邊看的直流汗,一邊佩服沈清軒的耐性,一邊卻也可憐這只失了父母的小狼。若不是它,這小東西哪里要廢這么多力氣,只為吃飽肚子?
等到小狼肚皮開始撐圓,沈清軒累的不清,它自己也累的夠嗆。趴在濕淋淋的沈清軒腿上勉強挪騰了個位置,換了個干燥溫暖點的地方,蜷著身子就睡著了。
把小狼抱進衣襟,沈清軒到火盆邊撩著袍擺烘烤衣物,此時才算安靜了一下。許明世也正眼去觀看,看著沈清軒的側臉,在火盆邊散發著一種恬靜與疲倦的氣息。
而后猛地瞪大眼,高聲道:“沈清軒你身上有妖氣!”
沈清軒正烤著火休息,被他這么一喊,唬了一跳,睜開眼看著他,很快回神道:“我知道。”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妖怪了?”許明世問,臉上本能的戒備,觀察四周。
沈清軒笑笑:“沒有。”
“胡說,你身上妖氣那么重,明顯是和妖……”話到這里,戛然而止。許明世驟然明白過來,是的,這樣的妖氣,并非與妖尋常相處才能染上,須得……況且這妖氣,他并不陌生。一向糊里糊涂的腦子在這一瞬間,陡然條理清晰起來。許明世想到他曾經奮不顧身救那蛇妖,想到那千年老蛇將寶物蛇蛻爽快的贈他,想到不久前在山中逐漸消瘦卻執拗似乎在等待什么的那個人……許明世幾乎是顫著聲音發問:“你與那蛇妖、是不是好過了?”
沈清軒只看著他,不承認,亦不否認。只是看著,眼底譏諷一閃而逝,仿佛在嘲笑他這個問題的多余。
許明世愣怔著,腦中思維在他的目光下斷了線,紛亂成麻。
沈清軒始終從容的望著他紛亂的眼神,仿佛一切都與己無關。只是到最后了,才輕笑一聲,不無嘲弄的道:“我與那蛇妖好了一年了,你是要除了它,還是除了我?”略頓,沈清軒輕輕地,用鼻音發了個音節,說:“嗯?”尾音上揚,肆無忌憚。
許明世倒抽一口涼氣。
“你這樣會死的!與妖在一起,哪怕是修煉千年的妖,你也會死的!”許明世喊。
“我知道。”沈清軒應的極快,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淡淡道:“他告訴過我。”
“他……”許明世啞言。
“我不是你,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不用為我操心。”沈清軒放下襟擺,望著他道:“你還是先回去,將那對夫妻安葬了吧。”
許明世倒退兩步,像是被深深打擊了似地,不敢置信的望著他,半晌,猛地一跺腳,掉頭跑了。
撫了撫懷中狼崽的毛皮,沈清軒也坐了半晌,才嘆了口氣,對懷中睡的香甜的狼崽喃喃道:“我給他的寶衣不帶,這一去,也不知道回不回得來。”又想著,這狼崽此時倒是溫馴模樣,將來也不知會如何,怕是要找許明世尋仇的。
懷里揣了這么個東西,沈清軒真的開始發愁了。
而后,就像許明世有事自然的想起他一樣,他此時唯一想到的,就是伊墨。
那蛇冰冷冷的性子,把這狼交給他,指不定也冰冷冷的修煉不理世事去了,就算不老實,伊墨也自然有法子制得住它,等到修煉成人形要去尋仇,那許明世的骨頭都腐成灰了。
沈清軒瞇起眼,臉上露出狐貍般狡黠的神情,非常非常、非常得意。
正在溫泉里的伊墨,突地睜開眼,然后打了個噴嚏。
對自己這個突如其來的噴嚏,伊墨發揮了野獸般的直覺,一揮手,衣袍完整的覆上身。
離了山林,前往城中沈宅。
宅里燈籠遍布,歡聲笑語,耳畔繚繞的都是喜氣洋洋的問好。
一路上無數遍“伊公子過年好”讓伊墨腳步也慢了下來。
屋中沈清軒坐著,正好回頭,眉眼含笑:
“你來了。”
第26章 開席
伊墨有時想不明白,為什么沈清軒就那么喜歡沖他笑,笑的眉眼彎彎,像是身邊事事俱是喜事,人人皆是好人。可事實卻并非如此,伊墨知道沈清軒的諸多煩心事從未消失過。所以每次見到他的笑容,伊墨都會產生疑惑,究竟在笑什么呢?
雖然疑惑著,伊墨卻也不問。認識時間愈長這樣的笑容見的愈多,伊墨也習慣了,反倒是被那樣純粹的笑意帶動著,每次見到他時,心情都會愉悅不少。此番走過去,伊墨嗅到空氣里的奶香味,便道:“這又是在做什么?抱了什么東西笑得這么高興?”
沈清軒神秘的擺了擺手,示意他放低音量,而后揭開衣襟,露出了那團黑毛球。
伊墨只看一眼,就伸手把那睡的正香的小東西拎了起來,像是拎了一塊抹布。也不管狼崽受驚的掙扎,提到眼前打量一番,嫌棄的一撇嘴,道:“哪里來的這畜生?”
沈清軒聞言發笑,心想你們都是畜生,說:“你快放了它吧,叫你嚇死了。坐下,我同你細說。”
伊墨一揮手,那團黑色毛球就滾回了沈清軒懷里,嚇得不輕的小狼崽嗚嗚叫著,縮成一團,直往他胸口扒拉。沈清軒安撫著,心里知道這狼原是誰都不怕的,可到底野獸本能敏銳,感到伊墨危險,所以才露了怯。忍不住盯著伊墨直勾勾的看,看的伊墨皺起了眉,“看我做什么?”
沈清軒實在是看不出他哪里可怕,反倒是喜愛的不行,嘴里說道“你好看”,說完又拉了他的手,坐在自己身邊。將事情如何發生,又如何收留了這小狼,娓娓道來。伊墨聽完臉上也不露喜怒,只冷笑一聲,目光停在他懷中那狼崽身上不移開。
沈清軒正欲問他作何想法,卻見伊墨手一揮,懷中同時一沉,那原先幾乎毫無重量的小狼陡然化作了一個嬰兒,正橫躺在他胸前蹬著肥胳膊胖腿咿呀做語,沈清軒突逢變故,唬的手一抖,險些把懷里粉嫩嫩的嬰兒掉進腳邊火盆里燒死,連忙驚叫一聲,本能的擁緊臂膀,將那嬰孩摟的死緊。
臉色都白了。
等回過神來,沈清軒忍不住,單手緊緊抱著嬰孩,一手抄起火盆邊的鐵鉗,朝著伊墨身上劈頭蓋臉的刷過去,一邊喊著:“你嚇死我了知不知道你這混賬!”
伊墨沒想到他突然發難,閃身躲的甚是狼狽。沈清軒卻并未停下,仍揮著火鉗直往他身上抽,雖未擊中,卻抽的空氣都微微作響。臉上蒼白如紙,眼眶都泛了紅,可見是嚇的狠了,伊墨一時也沒想好如何應對,只能躲避,兩人在這一瞬間簡直都退化成了小孩,看起來又蠢又拙。
還是沈清軒懷里那嬰兒一聲啼哭,終止了這場鬧劇。沈清軒摔下火鉗,也顧不上再收拾伊墨,脫了斗篷給孩子裹上,低聲輕哄:“莫哭莫哭,寶兒乖,叔給你找奶喝……”
伊墨站在一邊,驟然有一種待遇不公之感。而后沈清軒臉色一變,甚是呆滯的望著懷中嬰孩,等伊墨走過去把那小畜生拎起來的時候,只見沈清軒剛烘干的衣物又一次潮濕。小東西尿了。沈清軒一時言語不能,抬著臉滿眼無辜滿臉無措的望著他,像是不知道怎么辦才好,伸手拉著伊墨的寬袖,卻不知道該說什么。空氣里一股淡淡的臊味。
伊墨皺了眉,連鼻子一同皺了起來,說:“難聞。”
沈清軒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解了衣物去換,哪有帶著這味道在身上過年的道理?
伊墨把裹著小狼的斗篷解了扔到一邊,就讓小東西赤條條的暴露在空氣里,他把肉團往椅子上一放,拎著濕透了的斗篷去了屏風后面。沈清軒正往下褪褲子,見他來了也不避,一邊換著衣物一邊道:“你真能耐,一揮手就讓動物變了人。我可怎么辦?”
伊墨想起之間被他拿著火鉗抽的場景,哼聲道:“你才是越來越能耐了。”沈清軒聞言想起剛剛的事,頓時也有些不好意思,甚是靦腆的沖他一笑,道:“我被你嚇著了。你好歹打個招呼不是?哪有這么冷不丁大變活人的,我要真把它掉進火盆里,年夜飯可是燒烤嬰兒了。”說著拉了伊墨的手,討好般放在唇邊親了親,“別生氣了。你說說為什么把它變成孩子?”
伊墨順手在他臉上掐了一把,頓時紅了一片,又本能的摸上去,像是安慰。只是根本沒意識到自己在做什么,收回手,伊墨依舊淡然,說道:“人與狼精結合生的孩子,除了自母親處繼承了狼的特征同時還繼承了凡人特征……正如我所預料的那般,它母親將一部分內丹轉給了它,所以我只需給它補充一些妖力,它就可維持人形……也正是因為這,許明世才輕易殺了母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