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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走別人路子辦事,有點手續費也正常,結果文潛烈一看,他取了多少錢、織田就給他換了多少,于是又找理由付了錢給織田。
織田帶他們到處轉了一陣,中途接到任務就離開了。
臨走前,他說:“如果在這里過夜的話,最好天黑就回住的地方。”
杜爭玄深以為然。
他們在外面晃悠一圈,有晚霞的時候就謹慎回到那棟樓附近,坐在一個比較隱蔽的地方等。
黃昏蚊子多,兩個人都用衣服把自己裹成一團,像兩顆蒲葦草長在臺階上,一高一矮。
令人不安的躁動逐漸多起來了。
那是人的吼叫嗎?是子彈出膛的聲音嗎?
杜爭玄游離似的注視著遠處的茫茫黑夜。
文潛烈踟躕著問她:“哎,你聽剛才那幾聲是不是有人開槍啊?”
杜爭玄剛要答話,手機正巧在這時收到了消息:
【體驗一天了,咋樣?有地方寫作業嗎?回來不?也問問小文。想回來我去接你們,超快的】
發件人小葉。
杜爭玄說:“我也沒聽過槍聲……你回去嗎?現在有人來接。”
“你不走嗎?咱倆一起吧,”文潛烈停頓一下,說,“這里感覺不是那么、安全。”
“還行吧,”杜爭玄想了想,“我可能有點好奇。”
世界上似乎有兩種人。一種活得恰到好處的,處在童年就是無憂無慮,學生時期就是令人懷念的純粹,每個時期有每個時期的痛與樂。
另一種人則總是快一步。他們在少年時體會到了生活的殘酷,等長大能改變生活時,碰上的又是人力無法挽回的生死離別。上天似乎算好了,給予的痛苦總比他們的承受能力要多出那么一點。
杜爭玄發呆,心里在想小時候杜驚巧帶她去砸別人家窗戶。
當時占她們家耕地的、正面能打過的都打完了,剩下就得來陰的。夜里她倆貓人家房子后面,蚊子也是特別多。
杜爭玄倒是不怎么害怕,人被嚇多了閾值也會上升。
她對補課本身沒有特別迫切的需求,現在就想看看那兩個外國人到底還有什么招數,不然心也不定。
這么回答之后,文潛烈沒再說話,也不提要走的事。
杜爭玄于是把小葉的號碼發給文潛烈,順便回復:
【暫時不用,謝謝。 】
對方秒回:
【好吧。尊重你們個人意愿。注意安全,有事聯系。 】
八點天黑透的時候,大樓的門自動開了。
兩個人回去背書寫題睡覺,第二天又是一樣的流程:上午吃飯做題,下午流放街區,晚上回來自習。
唯一不同的是,第二天倆人都有準備,各自貼身帶了套卷子出來寫。
不過這也有局限性。
夏天衣服薄,一套卷子又起碼四張a4紙。折成小方塊帶出來一套頂天了,再拿多就容易被發現,連答案都得「晚自習」回去對。
一套卷子兩小時能做完,而自由活動時間有六七個小時。
他們每天都去那家書店做卷子,隔三差五買書當座位費。
做完卷子剩下的時間,有時候會看看書,有時候會趁著白天出去轉轉看,偶爾在哪里遇到織田,互相打個招呼。
杜爭玄跟文潛烈不是總在一起活動,他們興趣不同。
文潛烈挺喜歡逛博物館、紀念公園之類,而杜爭玄偏好往小地方鉆。
小巷子二手店之類,也撞到過幾次打架斗毆事件,不過她跑得快,都有驚無險。
漸漸的,杜爭玄覺得很像小時候在村里放暑假——街溜子的夏天,溜得胳膊都曬黑了。
這樣定點做題、到點放風(?)的規律生活還挺平靜,平靜到某天杜爭玄看見,文潛烈在寫不知道是周記還是日記。
她路過看見是個寫得密密麻麻的記事本,就避嫌移開視線。
結果對方不知是覺得尷尬還是怎樣,晚上主動提了這件事,說在這里見到了許多沒見過的東西,寫了點東西,問她要不要看。
杜爭玄也見了很多沒見過的,但除了題什么也不想寫,有點好奇。
她看了,感覺挺像校刊上登的學生散文。
大概是某天遇到某事、然后由此發散的一系列人生哲思。
寫的應該是挺好的吧,但杜爭玄不感興趣。
她從小就這樣,優秀作文大全只愛看記敘文,輪到自己寫了只會「媽媽夜晚暴雨」、「我羞愧地低下了頭」、「胸前的紅領巾更鮮艷了」三板斧。
淺夸了一下,就把本子還回去了。
后來哪天下午碰見織田,想起他曾說有個作家夢,三個人聊起來,問文潛烈文章是怎么寫的,他想了半天,說最重要的是先動筆。
“不管寫得好壞,先開始是最重要的。總想等都準備好,就永沒有下筆的一天。諸葛亮到最后還欠東風呢。反正就先寫,寫著寫著東風就來了。”
他嘰里呱啦說一堆,讓杜爭玄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