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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稻草人是人為制造出的怪物,他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沒有族群,沒有任何歸屬感。在他殺了黑巫師后,他和這個世界唯一的關(guān)聯(lián)就此斷裂,徹底成了無根的浮萍。
或許他正是因為孤獨才會被老騙子多次詐騙成功,被關(guān)在暗無天日的密室里足足三百多年。
僅憑著之前和稻草人的對話,卡莉無法了解那段日子對他來說到底意味著什么,但顯然他心里最深重的不是仇恨,而是孤獨。
也正因為他很孤獨,所以……他才會再次被她欺騙……
卡莉忍不住朝著稻草人走了過去,庭院里很安靜,連鳥叫聲都沒有,和熱鬧的別墅完全是兩個世界。
“你還是沒有改變主意嗎?”
稻草人的聲音還是那么沙啞難聽。
“我只想找回我的記憶?!?
卡莉仰頭看著他:“也許你想找回的記憶并沒有你想象的那么美好。也許它們只會給你帶來痛苦?!?
她回想起了密室里那些破爛的木頭架子,當初稻草人就是像這樣掛在十字架上,心臟被一根純金手杖捅穿,一掛就是三百多年。
如今失憶的他卻心甘情愿的將自己掛在這架子上面,想要從她這找回這些回憶。
第124章 早安吻
稻草人沒有接話, 他只是對著卡莉道:“你能再走近一點嗎?我想看看你。”
卡莉遲疑片刻后,抬腳往前走了兩步,等到她停下來的時候, 她的鼻尖距離稻草人的腰腹只剩下幾厘米的距離, 熟悉的陽光麥田的氣息再次侵染她的呼吸。
她仰起頭,掛在架子上的稻草人低著頭。
這是一個很危險的距離,誰也不知道失憶后的稻草人在想些什么, 只要他愿意, 他隨時可以伸出那些根須緊緊勒住卡莉的脖子, 將她吊死在這十字架上。
托比和小丑杰克已經(jīng)站在了玻璃拉門邊,目光冷冷的盯著稻草人,只要他有任何異動,他們就會立刻趕過去。
好在稻草人并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慘白的公羊頭骨沒有任何表情, 黑洞洞的眼眶也顯露不出任何情緒。
他就這樣靜靜的和卡莉?qū)σ? 上下頜骨開合著發(fā)出低喃。
“這是我第一次看清你的樣子……我以前一定不止一次這樣仔細的看過你,所以才會感覺這么熟悉?!?
只可惜無論他怎么覺得熟悉, 無論怎么努力的去回想,他都無法沖破那團迷霧看清楚那道模糊的身影。
卡莉回想起那七天的點點滴滴, 沉默著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就在這時, 她忽然聽到上方的稻草人輕聲道:“我知道你不愿意告訴我真相, 那你愿意……也給我一個早安吻嗎?”
卡莉愣了一下, 接著就感覺有根須卷住了她的腰部。她的余光瞥見托比和小丑杰克走出了陽臺, 當即對他們打了個手勢。
只是一個早安吻而已,卡莉覺得沒什么大不了的, 所以她任由自己被那些根須卷到了上方,雙手捧住那冰冷的公羊頭骨, 側(cè)頭避開那盤旋的尖角,在側(cè)邊落下了一吻。
她并不后悔對稻草人下失憶咒,但她也確實覺得此刻的稻草人有些可憐。
而卡莉沒有注意到的是,隨著她這一吻落下,稻草人黑洞洞的眼眶猛然翻騰起兩點幽綠的火焰,瞬間亮起又熄滅。
稻草人的胸膛也跟著劇烈起伏了幾下,西裝布料下似乎有什么詭異的東西正在快速的膨脹收縮。
當卡莉抬起頭的時候,這些異狀恰好同時消失,她對稻草人微笑道:“早安,我親愛的墨菲先生?!?
糟糕,之前說順嘴了,一時間竟然忘了改過來……
話剛一出口卡莉就意識到有些不妥,現(xiàn)在的稻草人可不是她的丈夫,他已經(jīng)完全忘記來了那七天的記憶和那個古老的婚約。
她這話說得實在太過熟練和親昵,很容易暴露一些問題。
但說都說了,肯定是咽不回去了,卡莉只能緊張的看向稻草人,生怕他揪著這個問候不放。
稻草人也在看她,那黑洞洞的眼眶明明和之前沒什么兩樣,卻讓她忽然覺得壓力倍增。
卡莉開始在心里飛快的打腹稿,第一次深刻明白了何為一個謊言背后需要無數(shù)個謊言去填補。
然而稻草人沉默的看了她許久,最終卻只是低下頭,在她的側(cè)臉印上冰冷的一吻。
“早安?!?
卡莉注意到他的聲音比之前嘶啞了許多,腦中不由想起稻草人之前說的話:“你又想騙我,我不相信你。我不想聽你說話……”
所以他是知道她只會用謊言去搪塞他,問了也是白問,所以才什么都不問了嗎?
卡莉忽然覺得自己挺混蛋的,那個老祖宗是老混蛋,她是小混蛋。就像是稻草人說的那樣,科爾家的血液里都流淌著謊言和欺騙。
但隨后她又想:這只是游戲而已,她有些入戲太深了。
被放回地面的卡莉嘆了口氣朝別墅走去,誰知剛走兩步就感覺自己的腿被什么東西拉住了。
她低頭一看,就見一根細長的根須正纏在自己的右腳踝上。干枯的褐色根須和她白皙纖細的腳踝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熟悉的一幕讓卡莉的視線一頓,然而很快那根根須就猶如活蛇一般蠕動著退后,第一次主動放開了她。
失憶后的稻草人似乎變了好多。或者說……這才是他本來的樣子。一個品行純良且很好騙的怪物。
卡莉再次在心里嘆了一口氣,抬腳回了別墅。
高掛在十字架上的稻草人側(cè)著頭目送著她的離開,隨著陽臺的玻璃拉門被關(guān)上,庭院和別墅室內(nèi)再次被分割成了兩個世界。
直到再也看不見卡莉的身影,那慘白的上下頜骨才緩緩開合著,極輕的聲音瞬間隨風(fēng)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