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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事煩悶,崔冬梅心口驀地反酸。情急之下握著脆脆的手才站定。
一旁早有伶俐的小子來伺候,送來交椅,茶水點心幾樣。崔冬梅手腳不穩于樹蔭下端坐,問道一旁戰戰兢兢的太醫,“聽說極為兇險,可還有旁的法子?”
三位太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俱是不知從何說起。
崔冬梅急了,“陛下有安排,這我知道。你們只需告訴我,能不能母子雙全?”
無話,又是無話。
正當崔冬梅又要再問,一個四十余歲,略顯精神的太醫說道:“娘娘,側妃昨夜就開始發作,消息傳得晚,若是當即來請,母子雙全還可能。如今,這……扭轉胎兒已然極為困難,更何況側妃受苦多時,體力不支,難以為繼?!?
“傳了參湯么?”崔冬梅問道。
“傳了,一直備著呢。側妃本就體弱,不及尋常娘子。這,娘娘還是早做打算為好?!?
這太醫說罷,剩余兩位像是頻頻點頭,應和他的話。
崔冬梅聞得血腥氣,加之自己心口悶得厲害,一丁點沒瞧見幾位太醫異常。
委實不能再等,郭氏的聲,無甚力氣,越發小了去,崔冬梅趕緊遣人入內問話,“去問問郭氏,是……保住孩子,還是保住母親。”
她承受不住這愈加濃郁的血腥,捂著心口,艱難出聲。
那精神些的太醫瞧見,連忙關切:“娘娘可有不妥?此處不吉,娘娘有孕在身,非同尋常,還是尋個旁的地方等著為好?!?
崔冬梅努力咽下一口酸氣,念著往日郭氏的幾分好處,“無妨,我再等等,若是受不住,我自行離開,不會委屈自己。”
話音還未落下,殿內傳來郭氏撕心裂肺的吼聲,“娘娘,替我保全這孩子,我福薄,無緣見他,讓他好好活著……啊……嬤嬤,幫幫我……”剩下的話,斷斷續續,好似郭氏這人僅有的力氣,都用在這幾個字眼上一般。
凄凄慘慘的吼聲中,崔冬梅站起來想要入內看看郭氏。還不及邁步,腹中小兒踢她一腳。孩子像是不安,這一腳委實有幾分用力。
崔冬梅突然捂著肚子,疼的厲害,歇了入內的打算,“你們去看看,若是委實無法,照郭氏的意思辦。成全她一片慈母之心?!?
幾位太醫并屋內穩婆,聽罷俱是松了口氣。
一時,香香在外急吼吼探頭探腦,看那模樣,像是有了信兒。崔冬梅招手令她過來。
香香附耳道:“娘子,和陛下一塊兒出門的小娘子,問出來了。刀四找人匆忙畫了張小像,娘子可要看看?”
崔冬梅心道:這是什么了不得大事不成,不過是個小娘子,送進來還是送出去,著實簡單,傳個消息,還要避開旁人?!
明白她所想,香香繼續道:“娘子,奴婢得了小像,覺得不妥,尋那老媼看過了。”
那老媼,自然是從清泉宮請來,問柳五娘子之事的老媼。
崔冬梅詫異不已,撫著香香的手朝外走去。
到一處僻靜之處,四下無遮無攔,寬闊舒朗,定然不會隔墻有耳。
崔冬梅急道:“給我看看?”
接過香香手中的小像,細細打量。雖畫得潦草簡單,可眉眼之間的清冷,以及那楚楚動人的神情,再清楚不過。這人,同清泉宮得見的贗品小娘子,足足六七分相似。
崔冬梅不敢置信,前兒老媼的戲言,居然真真應驗了。
“你,你去尋那老媼,她說了什么?”
“老媼說,說,”香香不知該從何說起,見崔冬梅雙眼中的星辰滅個干凈,她不敢再開口。
“都到了這份上,你還瞞著我!你瞞著我,我就能不知道么!”
香香請罪,“奴婢不敢,奴婢關心娘子身體……”
“胡說!關心我,關心我便要讓我當個真眼瞎么。你跟我多年,我可是那等害怕畏縮之人!趕緊說來,真有事,一并收拾了,連個蚊子也不要落下。”
“那老媼說,和柳五娘子極為相似。若非她確信五娘子沒了,恍然再見,還真能當她就是柳五娘子?!?
秋風颯颯,樹椏晃蕩,崔冬梅就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一般無二么?!”
香香點頭。
崔冬梅像是聽見了,也像是沒聽見,半晌才從鼻尖“哼”一聲,“一般無二么?”
若說此前那句是帶著憤怒的問話,那這句便只剩下問話。
香香不敢再點頭。
事實當前,即便她不點頭,崔冬梅又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從前,她覺得陛下對她的喜歡,來得突然,來得兇猛,來得毫無征兆,然,自以為獨一無二,自以為絕世芳華的崔冬梅,享受得安然理得。不過是在欺騙他這事上,有過徘徊惶恐,有過不安。
可如今呢,她方才明白自己心中所想,還未來得及告訴他,她像是已喜歡上他,那把懸在頭頂的刀,就這般出現了。
她想,她應該當著他的面兒,問個清楚,問個明白。
數日前應下的話,那句再沒有旁人的話,作不作數。
不對,柳五娘子在她之前,該問的,乃她們之間還有沒有柳五娘子。
“陛下去了哪里?”她顫巍巍問。
香香見她不好,連忙將人攙扶住,“聽刀四打聽,說是陛下攜那小娘子,去了京郊梧桐巷?!?
京郊梧桐巷,只一戶人家,萬安柳氏。柳五娘子便出自這戶人家。起初,柳氏和楊氏,同在萬安,皆為地方豪族。是以,這才有了楊柳兩家定親。后來,四海平定,先帝登基,柳家也就跟著舉家搬遷,住在了梧桐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