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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等,沒先等到陛下的消息,卻是先等到太子被陛下訓斥的消息,還是當著左相的面兒。
左相年事已高,才華卓然,卻有一樣不好,是個嘴碎的。倘若遇上什么稀罕事兒,保管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統統知道。
崔冬梅得了消息,驚訝地險些將受傷的腳磕上椅子腿,“你說的是真的?!”
小黃門:“奴當時跟著呢,陛下正好獵了一只小狐貍,命奴才去撿。奴還沒走過去,太子殿下打馬飛來,一個旋身,弓箭一挑就將小狐貍撿了回來。沒了奴的事兒,奴只好跟著去回稟。這才恰好遇見。”
見他說的真真的,再想想昨夜陛下已經將那娘子送走,崔冬梅信了八分,很是高興。
“陛下原話,說的是個什么?”
“陛下說,太子身為儲君,將來要承繼大統,心思要正當,莫要被旁人捏在手心里。”
前半句,崔冬梅明白,陛下僅僅是訓斥,并未對太子失望,太子繼承大統是必然之事,只是這后半句,難不成陛下以為,她一個劉三娘能做得了太子的主?
天大的笑話!
崔冬梅又問了問陛下在外好不好,獵了多少,又使了小黃門去送些東西,在陛下跟前賣好。而后,她思索起了如何報仇。
有了陛下訓斥太子之事,她斷然肯定,陛下已經知曉那娘子的前因后果。太子做了蠢事,還是陛下的親親兒子,不能如何,至于劉三娘么,那可就不客氣了。
她崔冬梅從來不是什么好人。
報仇的由頭都是現成的——年末祭祖將至,素來聽聞太子妃才華斐然,字跡娟秀,頗有幾分衛夫人風采,命抄寫《太祖本紀》、《萬安楊氏家規》,供奉于城外寒風寺。素齋一月,以示誠意。
不論是《太祖本紀》還是《萬安楊氏家規》,沒多少字。這本不是重頭戲。今次秋獵如何,略去不提,且是說說何為重頭戲。
在劉三娘被罰素齋寒風寺的第五日,恰逢十月底,朔風過境,寒冰四起。
因寒風寺非皇家寺廟,香火也不算旺,故而那窗欞破碎,夜間寒風裹挾嗚咽之聲而來,正好應了“寒風寺”的名字。劉三娘主仆二人,凄凄慘慘盯著閃爍得快要熄滅的油燈,相互鼓勵。
突然,墻外來一黑衣人。這人身長八尺,魁梧彪悍,腰間斜掛一柄長刀,足足三尺。
鬼影子似的,悄無聲息出現在窗欞外。
劉三娘主仆嚇得要死,以為是宵小之徒,謀財害命。可轉念一想,大鄴皆知太子妃在此祈福,除開叛賊,誰人敢來。想明白之后的劉三娘,撫著丫鬟的手,朝外高喊,“來者何人?”
黑衣人不答,抽刀出鞘,奮力一躍,斬斷窗欞,繼而轉身而去,好似不曾來過。
當下,真的是寒風過境,寸草不生。唯余主仆二人,雙雙跌倒在地。
卻說那黑衣人是誰,崔冬梅手下府兵首領,刀四是也。
崔冬梅自認,在算計人這道上,她比不過劉三娘,可她有兵。
在絕對的武力跟前,任何陰謀詭計,都沒成功的可能。劉三娘送來小娘子,使她虛驚一場,她也要送個東西,給劉三娘來一場銘記余生的虛驚。
【作者有話要說】
拋開武力值談腦子,都是扯淡
第22章 崔冬梅:我管誰去要個孩子啊??
十一月大朝會,除開北邊換防,吵得最熱鬧的事情,當屬彈劾皇后。御史有言,娘娘年幼,掌管后宮不力,理當再選才干之人幫襯;又言,帝后大婚一月,陛下醉心正陽宮,頗有獨寵之嫌,該當克制;更有人言,太子妃為國祈福,是為國之大幸,該當嘉獎。
這嘉獎么,自是接過皇后還未接手的宮務,展現其才能,以示天家和諧。
來來回回,吵了好幾日。末了,楊恭當著朝臣的面兒,毫不客氣說道:
“此前,朕未成親,諸卿言說不利子嗣,而今成親一月,諸卿勸諫不該為后宮婦人妨害前朝,不該因皇后年幼任其放縱,這不該,那不該,全然不該。朕瞧著,最不該的,當是全了你們的心意,
朕合該孤寡一輩子,養太子成人,頤養天年去了。”
楊恭打從成為陛下,在朝堂之上,言語極少,能徑直派下任務,絕不虛言,能一徑砍殺,絕不活剮。若非遇見糟心事,亦或是刻意探尋,從不多言。而今一溜煙說這多話,還是如此言語,一瞬之間,偌大立政殿,個個呆若木雞。
紛紛驚呼,踩到馬蹄了!
而后,在一幫人還未反應過來之時,一徑離開。
開天辟地頭一遭!大朝會還未結束,陛下負氣離開。
幾日之后,又聽聞,秋獵時大搖大擺而來的周娘子,陛下指婚,嫁于福王次子。三呼萬歲,極好極好。
今冬的雪還未吹到京都,可家家戶戶房門緊閉,佝僂著背,瑟瑟縮縮裹緊棉衣。這日子,是越發難過了。冬月初雪那日,河間侯夫人身著厚厚狐裘,入宮請見皇后。
她坐上軟轎,在正陽宮門口下來。
眼下的正陽宮,鵝毛大雪簌簌而下,蓋在樹冠、青磚上,白絨絨一片。順掃雪而來的羊腸小道看去,一個紅衣少女,于屋檐下站定。那外罩的紅狐披風,艷麗奪目,為這寒冰的冬日,添上幾分亮色。
蕭夫人走到少女身前,來不及行禮就被人拉起來,“阿娘,你終于舍得來看我了。這都多少時日了,你也不來。我們那時候說好,我入宮三日你就要來看我。”
聽自家姑娘念叨,又將人細細打量,見她和從前閨中之時沒什么兩樣,蕭夫人放心不少。入得門來,見香香伺候她散了披風,
蕭夫人問:“這個皮子好,可是新近做的。”
崔冬梅不使人寬下披風,就那么半穿著,顯擺似的湊近讓人看。
“阿娘你看看,這是陛下秋獵得來的,加上幾張庫房的皮子,都給我做了披風。你瞧瞧,好不好看。”
無一根雜毛,火紅得泛著瑩瑩光亮。一見便知是世上難尋之物。蕭夫人大家出身,自然認得,夸了兩句好,又道幾句家常,而后屏退左右,說起來意。
“你這些時日在宮中,可有乖乖的,陛下待你好不好?”
崔冬梅笑得像是個偷吃的小倉鼠,“哪里不好,幾日前才為了我的事兒和朝臣吵架呢,陛下的好我都記著。阿娘不說,我也會報答陛下。”
一聽“報答”,蕭夫人恍若自家姑娘不讀書不識字。誰家夫妻之間,能用得上報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