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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娘子絮絮叨叨說話,沒個停歇的時候,像是在解釋,更像是在掩飾。
哪里無事,盧氏見她失魂落魄,面色蒼白,眸子低垂,只顧說話,怕是自己說的是個什么,也不清楚。像是沒了魂兒的冰美人,哈一口氣就能破碎。
盧氏心疼不已。她這個小姑子,一向是個主意大的,由不得旁人做主。她若是覺得無事,那便無事。她若是覺得有事,自然會開口。
盧氏氣急,忙招呼丈夫崔度,拉上小兒子。
“咱們找個雅間看花燈,也是一樣。不缺那一點銀子,在這里人擠人人挨人做什么。”
看向崔度,“二妹妹剛好,你就是這樣安排的,你是不是心中只有你的公務,一點不關心二妹妹!”
突然被人責罵的崔度,看看盧氏,看看崔冬梅,一言不發,安排人去。片刻功夫之后,幾人在明月樓對門的陳記分茶鋪子安頓下來。
窗外是一連串花燈,連綿逶迤,不見盡頭。雅間之內,三五美人宮燈,錯落排開。混著獨有的室內陳設,別有一番清雅。
幾人落座,門外的小子送來瓜果點心,末了,獻寶一般說起舍內花燈的講究。那是他們主家刻意吩咐的,說是如此陳設,方才能應和陳記的招牌。
見無人搭理自己,小子以為主家的陳設不被人喜愛,訕訕起來。
“咱們陳記,是個小鋪子,自然趕不上隔壁的明月樓。客官可知,明月樓而今那是不一樣了,未來太子妃的產業,咱們陳記小門小戶,能毗鄰而居,也算是沾光。”
崔冬梅藏在衣袖中的雙手,相互摩挲。
強忍住心緒翻涌,主動問道:“什么太子妃,可是劉三娘?”
“姑娘也知道!”
小子這下來了興致,“劉三娘子可是了不得。十二那日,中書令府上的小廝丫鬟,一溜煙來明月樓,說是奉三娘子的命,裝扮裝扮,趕著花燈節的時候用上。還說啊,和太子的親事,開衙了就能定下來。陛下親自點頭了的。這不,湊個熱鬧,我們主家也擺了這些花燈。”
盧氏見崔冬梅越發泛白的臉色,當即呵斥小子,“莫要胡說!朝中大事,你個平頭百姓也知!”
小子告罪,“驚擾貴人,都是小子的錯,小子該死。這就下去,不擾貴人雅興。”
盧氏寬慰崔冬梅,“別聽他胡說,他不過是個跑堂的,能知道什么。再說了,劉三娘那身子骨弱的,當什么太子妃。當今子嗣稀少,就有個獨苗苗,還是個養子,無論如何,孫輩要多多益善才是。”
大嫂口才了得,喝口茶繼續,“你們說是不是,當今因這個半路得來的養子,一直不成親,不像個樣子。寧安殿的太后,聽說氣得不行,病了好幾場。若是再選個這樣的太子妃,指不定孫子孫女也沒幾個。今上能答應,太后也不答應。”
崔冬梅和劉三娘有仇日久,盧氏知曉,見小姑子不甚開懷,只當她猛然聽得這話,有些不愿意劉三娘好罷了。
聽得自家大嫂妙語連珠,說著劉三娘不好,又見小正青埋頭只顧吃食,間或從兄嫂手中拿來一二點心、鍋餅。他個小孩子,萬事不愁。看看阿娘,看看阿爹,唯一發愁的,不過是阿爹手上的香酥餅好吃,還是阿娘手中的薄餅好吃。
崔冬梅一時看得發笑。
原來,是她自己著相了。
她侯府貴女,生而不凡,合該同小正青一樣,無憂無慮,天真燦爛。往日,她便是如此,崔二娘子,任憑是誰得見都要說一聲將門之后,肆意張揚。
如今,不過是被狗咬了一口,便整日消沉,當真是可笑至極。
她崔冬梅往后的日子,定要燦若朝霞,明媚肆意。
崔冬梅突然開口,“長兄,妹妹我有個事兒,兄長一定要幫我。”
她的突然出言,惹得在座之人,紛紛看來。崔度不言,小正青只顧吃,大嫂應承下來,“你說,但凡你說出口,你哥哥必然答應你。”
崔度看向自家新婦,滿嘴的話,無從出口。
得見兄長吃癟,崔冬梅恢復一二往日神采,粲然一笑,“我就知道,還是嫂嫂疼我。”
崔度板著臉,“別仗著你病了就說些不知天高地厚之言,你往日行徑,我還沒忘呢。你說,凡是我能做到的,我都替你辦了,旁的,想也別想。”
盧氏:“你怎么能對二妹妹這般說話?你好好地不行么?”
崔度:“你嫁過來也好些時候了,你還不知道她崔二是個什么脾氣?”
盧氏:“二妹妹是最好的妹妹!”
崔度:……
小正青:“二姑姑是最好的二姑姑。”
崔度被人夾在中央,沉吟半晌,“你說,你有什么打算?”
崔冬梅:“哥哥,我有個心上人,希望哥哥幫我。”
崔度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突然起身,將小正青手中的五香糕撞得粉碎,碎裂開來的渣子,些許落在崔度肩頭,些許落在衣袍。好不狼狽。
崔冬梅和盧氏大笑。
“何人?我這就去宰了他。”崔度厲聲道。
盧氏不知是不信,還是想到了崔冬梅這幾日的異常,伸手拽住崔度,“你別,讓二妹妹把話說完。”
崔冬梅坦然說道:“哥哥,我心儀陛下已久,你定要幫我。”
此言一出,崔度像是被法術定住,盧氏錯愕之間緩緩回頭,慢得能聽見骨骼摩擦之聲。
唯獨小正青吃一口點心,“姑姑,是陛下么?”
崔度回神,呵斥小正清,“你個小孩子,知道什么。”
“我們書塾中好些同窗,日日夸贊陛下,說他能開創太平盛世。姑姑這是眼光好。”
崔度:去你的眼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