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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他竟然對她說:這是他的娘子?
他的妻子只能是她!只能是麴鴻都!她貴為公主,哪點不如旁人?
她用鏤雕著梅花小鵲的象牙梳,仔細抿了抿光滑如絲絹的云鬢:“來人,給我梳頭?!?
十數位宮人走入其中,有的持鏡立在她身后,有的端羅帕香水,有的負責挑揀首飾。在麴鴻都的親自指揮下,她們將她一頭烏發,裝點出富麗華貴的發式來。
麴鴻都穿上搖曳的金爍扇尾長裙,儀態萬方地走出自己的寢宮,坐上步輦去了祁云殿。
祁云殿里,一如往常般的,外面站著十數名高昌國的文書官員。小王子麴智勝已經出落得風姿頎長,正端坐在駙馬案桌邊,奮筆疾書著。翟容早就回自己的寢殿中了。
有人來報,紅豆公主前來。
麴鴻都走入駙馬寢宮,先看到了自己兄弟:“駙馬呢?”
“姐夫不太舒服,在里面歇息?!濒鹬莿傧冉o長姐敬了茶,道。這偽“張定和”橫豎三天兩頭鬧病,有時候是真不舒服,有時候則是懶得見人,這誰也鬧不清他。智勝過來的時候,翟容已經將官員上書的卷帙都清理過一遍了,讓智勝自己根據他分好的輕重緩急拿定主意。最近他越來越放手了,再過不了一兩個月,估計就得把這個高昌徹底撒給智勝了。
“智勝,你先退下,剩下的姐姐幫你來做。”麴鴻都把玩手邊的茶碗,一雙眼睛微微垂著看不出表情。麴智勝生性敦厚,比較聽話孝敬。聽著自己長姐如此發話,向姐姐行個禮就走出了祁云殿。
麴鴻都看了看堆在案桌上的卷帙,心不在焉略微翻了翻。這些年她也時常來這座祁云殿,照看一下小王子的起居,送一些可口的宵夜。雖則與容郎不得見面,但是知道他就在十丈開外的地方,總是覺得很心安。他護著他們姐弟一步步走過來,要是能如此一輩子該多好?
可是……他擋著那個女人,生怕被他們看到……
那個女人則環著他的腰……姿態親昵……
麴鴻都全身都如著了毒箭,又痛又癢。這將近五年來,她一直在想方設法觀察著翟容,想著找到什么契機,能夠讓他們這種政場的合作,變出一點曖昧的情調。
她努力了那么久,什么結果都沒有。而那個女人一出現,就能跟他身體交疊在一處!麴鴻都放下奏折,讓宮人遞上隨身帶著的銅鏡,她的臉出現在那面銅鏡中,一雙秀目中飽含紅焰。她伸手要過一盒細粉,慢慢勻了一下。
麴鴻都站起來,讓門口的文官都散去。
她站在祁云殿的殿門前,卻沒有往外走,轉過身體向著西閣而去:“去駙馬的寢殿室看看。”跟隨她的宮人一怔。
當看到麴鴻都向張駙馬的寢殿室走來。落柯愣了愣,迎上去:“公主,有急事嗎?請讓落柯為公主通報。”
“不必?!濒瘌櫠疾铰膱詻Q,寬大的衣袖一把揮開落柯。公主的威儀,甚至令站在兩廂的幾位承啟閣官員都遲疑了下來,不知道能不能阻擋。她已經快步走到了張定和的寢宮外。落柯不能冒犯公主,只能在后面高聲道:“駙馬,公主過來了。”
“讓她進來。”里面傳來翟容的聲音。
聽到這個聲音,麴鴻都立時淚水直流,她一把推開檀木殿門,站在了他的面前。這么多年了,她一直是如此耐心??墒乾F在她……她徹底絕望了。
麴鴻都走入寢宮,看到他已經嚴謹地將面目掩蓋起來了,不覺哭了出來:“容郎!”
翟容坐在自己的烏木案桌后,被她這一聲叫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這回,他是真的詫異了。據他所知,他在唐國的真實身份,高昌是并不知道的。那時候跟他說的是,高昌國麴氏政權有國難,求到圣人面前,圣人選中他而已。
高昌人怎么會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
翟容在頭腦中一番尋索,很快就確定,圣上不會將他的情況向高昌人說出來。能夠將這件事情做得天衣無縫的只能是,張定和。
自己進入高昌,竟然就是張定和設的一場局?
不過翟容很快就淡然了,就他與張定和短暫的接觸,他能感覺到這是一個真正擔憂自己國家安危的男人。與其說是定和公子將他誆入明成宮,不如說,是定和公子借助他與麴鴻都的某種機緣,讓麴鴻都愿意按照張定和事先設定下的計劃走。
想到此間,翟容心里生起一層厭惡來,她不是姓麴嗎?為何國家的興亡與安定,需要她的夫君如此謀局。
臉上不露聲色,道:“公主,你有什么就說吧。”
第169章 兵動
“公主, 你哭完沒有?”翟容覺得有些煩,這女人哭起來沒完沒了的。平日里大氣、溫婉都是裝出來的嗎?其實若若哭起來也是嗯嗯唧唧的,他從來沒想到“煩”這個字。
他道:“你我共事五年, 合作也算順暢。”翟容道, “我如今即將離開高昌。與你商量一下,以什么方式離開比較好?!?
麴鴻都顧不得落柯就在旁邊, 撲上來想要拉住翟容的衣袖:“容郎!你不要走——容郎!”
落柯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不讓他靠近翟容。翟容道:“公主你冷靜一些?!彼又卣Z氣, “我到底還能不能跟公主商量, 或者合作下去了?”
讓她如何冷靜?麴鴻都哭得倒在地上。
她是真的絕望, 這些年她沒有少對翟容下手。他剛到高昌時,因重傷未愈,防備較為松懈。她給他下過毒, 期望將他毒廢,從此成為她的孌寵??上磉吀呷藷o數,這人戒備之心又過于重,一些見效快的藥物, 鴻都根本沒機會下手。很快他就又緩過來了。
幸而那藥物藥性不大,他似乎并沒有發現自己下過手了。兩個人還能保持那種所謂的政局合作關系。麴鴻都看著眼前那張因為涂抹了膠皮和脂粉,而顯得分外冷酷堅硬。
麴鴻都道:“那就, 駙馬詐死吧。”這是高昌麴氏和唐國承啟閣事先就商量好的,等到時機差不多,翟容以張定和的身份詐亡,權力移交給麴智勝。
翟容同意了:“明日我就走?!?
“明日?”麴鴻都再次愣住, “為何這么快?”
翟容一般不太想對付女人,可是這個畢竟是給他下過毒的人。如果不是若若有紅蓮內力幫他控制住,他能否在斷掉杵冰草之后,順利過關?他自己也不好說,畢竟那幾日他真的是生不如死。這種痛苦,他不太可能繼續在高昌與麴鴻都這樣的女人共事了。
“我們之間的合作已經無法繼續下去了,”翟容也有些黯然,不是為了麴鴻都,而是為了麴智勝,還有高昌十數萬人。如果不是麴鴻都如此惡毒,還知道了他的真實身份,他還想再呆幾個月。如今,還是早點打包回河西,回去哄哄他乖巧的小媳婦吧。沒必要被人惡心著。
麴鴻都搖晃了一下,跟這個男人相處已經數年了。他的性情為人她又是用心揣摩的。知道他如今主意已定,不可能改變了。她慢慢站起來:“我能勻一勻粉嗎?”
翟容看著她恢復了一點公主的尊貴,點頭:“落柯,松開公主。給她一面鏡子,開一匣新粉給她。”翟容假扮張定和,寢宮里脂粉并不缺。落柯退到旁邊側室去拿脂粉匣子。寢宮中麴鴻都和翟容一坐一站地彼此面對著。
空氣之中的寂靜,有點瘆人。
“容郎,我有多喜歡你,你知道嗎?”麴鴻都緩緩道,“七年前我曾經在香積寺前見你在跳舞,我將你畫了像?!彼龔膽牙锾统鲆粡埌拙c絹紙,“你看,我將你的畫像畫下來,每夜在無人處……”
翟容打斷她:“這不是公主的手筆?!彼砸凰妓?,“是張定和先生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