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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壓著聲音急忙解釋,生怕黎熙熙與她生分了,同時看著她的笑臉又有些害怕,總覺得她瞬間像變了個人似的。
從選秀到入宮這么長的時間里,黎熙熙一貫笑臉對人,人人都知道她是個天真無邪的性子,在萬充衣眼里,她也是這批人中最單純熱忱之人。再加上她們都出身民間,有共同話題,與她接觸也最簡單,不會勾心斗角的太辛苦,所以兩人一直作伴到今日。
沒想到今天才第一次試探了一句,她就如此敏感,萬充衣毫不懷疑,她若是再多說上一句,恐怕黎熙熙會立刻跟她翻臉。
黎熙熙看了萬充衣好一會兒,這才重新扒手里的蝦子:“你怎么想我不管,但你若有所求,就大大方方和姐姐說,別拐彎抹角從我這下手說些有的沒的。我懶得爭寵,更別提有姐姐護著,我想要什么得不到?再說了,我和姐姐從小一起長大,她曾救過我的性命,毫不夸張的說,我們比親姐妹更親。所以今日就算了,以后你若再說這些,別怪我和你翻臉。”
萬充衣頓時臉色都白了,難堪到只想找個地縫鉆進去,她立刻道歉,不敢再多言。
雖說知道明嬪在寢殿試衣裳,此處說的話也只有她們兩個人聽得到,可萬充衣還是覺得自己仿佛做了什么天大的錯事被當面揭穿一般,自尊心受到了極大的沖擊。
她曾以為她和黎熙熙算是一樣出身,一樣起點之人,在宮里這四個民間出身的秀女中也算得上是惺惺相惜,彼此理解,那么這些日子下來,她們想得應該是一樣的。
黎熙熙有明嬪這么好的助力,其實她們很該牢牢抓住,哪怕事事以明嬪為主也無妨,總算是一條路。
可沒想到,最可笑的是她自己,她日思夜想汲汲營營,好不容易鼓起勇氣,結果黎熙熙根本從來不屑于此,光明磊落得讓人覺得刺眼,反而是她像只陰溝里的老鼠,一味只想著利用旁人博得好處。
是啊,她們是姐妹之誼,明嬪只要站穩腳跟,難道底下的人還敢作踐了黎熙熙不成?
唯有她,一無所有,無依無靠,還做著美夢,以為能稍稍沾光。
可她也只是不甘心而已。
不甘心在家里時只能照顧弟弟,不甘心被人嫁給老鄉紳,更不甘心命運從來由不得自己。
她本以為進宮是老天爺開眼,給了她第二條生命,讓她能重活一回,可到頭來還是一樣。
可她只是想活的有骨氣一點而已,也想站在人前風光一回,她有錯嗎?
萬充衣垂頭攥緊了手中的衣裙,越想越難受,險些掉下淚水來。
桑青筠試完衣裳出來便看到她們二人誰也沒說話,氣氛瞧著不大好,溫聲問:“這是怎么了?”
“若是飯菜茶水不合口味,我再讓小廚房的人重新備。”
萬充衣本就心中難過,明嬪越是溫柔周到,絲毫不計較,她便越是覺得自己不配,當下便匆匆起身行禮道:“多謝嬪主美意,只是妾身想起宮中還有事沒辦完,現在就要回宮了,改日再來看望嬪主。”
說罷,她轉身快步離去,不愿被人看到自己狼狽的模樣。
看著萬充衣離開的背影,桑青筠問:“出什么事了?”
黎熙熙瞇著眼睛笑:“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和她鬧了兩句口角,不值得姐姐費心。”
桑青筠瞧她一眼,一語道破:“是為了我吧。”
“她說什么了?”
黎熙熙笑著蹭到她身邊去,俏皮道:“哎呀,什么都瞞不過姐姐。”
“其實也沒什么大事,就是她看姐姐得寵頗為眼熱,為自己打算了一番。”
“我跟她說我不管她的想法,若有什么想法只管當面告訴你,她可能過意不去吧。”
桑青筠嗯了聲,柔聲道:“宮中不得寵又無母族照拂的嬪妃日子往往過得不好,咱們這樣出身民間的就更是了。若有恩寵還能站在人前,可若沒有恩寵是什么樣子,你之前親身經歷過,知道是什么滋味。”
“其實萬充衣從和你一起出現的時候,我就猜到了她的用意,只不過沒必要急著點破罷了。”
她撫了撫黎熙熙的頭發:“我只是想考驗考驗她,看看她究竟是人品性情,若真可用,我也不是不能圓了她的心愿。”
“不過如今看起來,恐怕她注定和咱們合不來了。”
桑青筠點了點黎熙熙的鼻尖:“你啊,哪兒都好,就是心直嘴快,一牽扯到我的事就更是了。平時看著你撒嬌賣乖沒什么心事,我可最清楚,你這丫頭瘋得很。當初在邰州老家,你還記不記得有男子私下給我遞信件,你半夜跑到別人家去鬧得雞犬不寧?那會兒就算了,眼下是在皇宮,萬充衣性格謹慎敏感,你這樣說,當心她心里不舒坦,從此跟你斷了來往。”
黎熙熙吐了吐舌頭:“我也是有什么就說什么了,若真是朋友,有話直說難道不好過虛與委蛇嗎?她若是因為這點小事就和我離心,那倒不如早早不來往,免得以后更難受。”
桑青筠無奈地笑了:“單我自進宮起就已經四處樹敵,你就不怕以后咱們到處都是敵手?”
黎熙熙靠著桑青筠,眼神堅定:“我早就想好了,若有人敢與咱們為敵,來一個就殺一個,來兩個就殺一雙。”
“姐姐那日教我,我就明白了,一味退讓沒有用,若想自己活得順心,有時候就得狠心些。”
聽了她的話,桑青筠覺得好像是這么回事,但又好像不是這么回事。黎熙熙悟了,但悟得和自己想象中不大一樣。
不過如此也無妨,只要她能好好地活著,比什么都讓桑青筠來得欣慰。
在這個世上,她只有這一個妹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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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昭陽宮出來后,萬充衣并沒有急著回自己那昏暗逼仄又冷清的廂房,而是失魂落魄的在宮道上走,不知不覺走到了御花園里。
初秋的御花園自是好風景,一草一木都是名品,被修剪得千姿百態、婀娜多姿。
一抬眼,能看到遠處有幾個宮女端著物件從石徑小路經過,兩個小太監笑著在花叢中澆水閑談。
落寞的人只有她自己而已。
萬充衣走到涼亭中小坐,身邊的宮女想勸又不知從何勸起,就這么隨她靜靜地坐著,漸漸入了神。
把她從自厭漩渦中拖出的,是一個女子的聲音。
“咳咳,”婉貞看著萬充衣,假意咳嗽提醒她這里有人,覷了一眼身邊小主的臉色,“萬充衣怎么一個人在這?您不是和黎寶林十分要好嗎?”
徐常在居高臨下地瞥了萬充衣一眼。
這萬充衣自選秀的時候起就時常和黎熙熙混在一起,感情倒還算好,今兒是明淑儀封嬪的好日子,她不跟著黎熙熙去拍馬屁,反而一個人在這傷感,想來沒出什么順心意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