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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行刑完畢,桑青筠命蔓姬去向皇后回話,把王公公給妥善的處置了。有她在這坐著,她相信今日之事皇后一定不會說什么。
至于徐常在——
她們再次回到黎熙熙的纖云閣內(nèi),桑青筠從發(fā)間掏出一支簪來,不動聲色地劃傷了自己的胳膊。
鮮紅的血立刻從傷口冒出來,在她白皙的肌膚上看起來觸目驚心,黎熙熙嚇了一跳,驚呼道:“姐姐你做什么?!”
桑青筠不以為然地?fù)u搖頭:“一點(diǎn)點(diǎn)皮外傷,要不了兩天就會好。你才收拾了宮里的人好生歇息,我中午還得趕著和陛下用午膳,不能停留太久。”
“這傷口,等會兒可有用呢?!?
第37章
告別黎熙熙以后, 桑青筠登上步輦趕著時間回了勤政殿。
臨近午膳時分,此刻的勤政殿已經(jīng)開始忙碌,戴錚在門前忙著調(diào)配宮人取膳、安置, 見著她便笑起來:“奴才給桑淑儀請安。您快進(jìn)去吧,陛下吩咐過不用通傳?!?
灼熱的日光從進(jìn)入勤政殿的那一刻被冷氣消融,一入內(nèi), 鼻尖便縈著茶香、墨香。
正殿內(nèi)的鎏金龍紋雙耳香爐還燃著陛下獨(dú)用的龍涎香,此刻如云似霧的細(xì)白煙絲正緩緩沉落, 熏得一室風(fēng)雅,聞著令人心安。
桑青筠特意在門前站了一會兒,等消去一身暑氣才緩緩入內(nèi)。她腳步放得輕緩,隔著層珠簾,隱隱約約能瞧見陛下仍在御案前批折子。
沉木案, 白玉瓶,一支荷花含羞綻放。他不上朝的時候大部分時間都穿著常服, 月牙白繡暗紋的華貴錦袍, 將他襯得無雙風(fēng)雅。
只是這么靜靜地看著,陛下的一副好皮囊和滿腹的才學(xué)應(yīng)當(dāng)和外頭那些撩人心弦的翩翩貴公子沒什么區(qū)別。
桑青筠雖然沒見過比他更清雋好看的男人,卻也覺得與這般男子耳鬢廝磨不算虧。
何況他能帶給她想要的一切。
這般想想, 她垂眸看向小臂上已經(jīng)被絲帶綁起來的傷口,將衣袖再次攏了攏。
她挑開珠簾走進(jìn)去,卻沒行禮,反而直接半躺在了花窗下擺著的一張貴妃榻上, 手中還撈了本棋譜有一搭沒一搭的看著。
桑青筠規(guī)矩慣了, 這般舉動可不尋常。謝言珩擱筆抬眼淡淡地看向她,只覺得她這會兒的模樣有些好笑。
他沒急著起身,反而好整以暇地往身后的軟椅上靠:“今兒第一天去給皇后請安, 誰惹你了?”
桑青筠背對著他不說話,謝言珩就更覺得有意思,食指點(diǎn)了點(diǎn)扶手,發(fā)出“篤篤”的輕響:“恃才持嬌?!?
“朕倒不覺,你還有這么大氣性。”
桑青筠的肩頭輕微一顫,起身跪在了塌前,輕聲說:“陛下若只喜歡嬪妾做奴婢時的模樣,嬪妾隨時都能變回去?!?
她的聲音破碎清婉,聽著叫人覺得可憐:“嬪妾以為,陛下對嬪妾這樣好……”
話只說了一半便哽咽在了喉間,桑青筠低頭落淚,不愿讓自己脆弱的一面給他看見。
可她眼中簌簌落下的眼淚卻不會騙人,謝言珩嗓音頓時冷了幾分:“桑青筠?!?
他原本想說,“朕不準(zhǔn)你胡說。”
可話到嘴邊又成了:“朕方才唬你的?!?
謝言珩起身走到桑青筠跟前伸出一只手,可她偏不接,賭氣似的偏頭到另一邊去。
他又叫她:“桑青筠。”
“怎么就這么嬌氣了?”
謝言珩很愛叫她的大名,有一種剝竹剖白的自然之感,似山間翠竹,又似竹葉上的露珠,格外與世無爭,清冽動人。
就如她這個人一般,初見只覺得有距離感,仿佛萬事不入眼,可靠近以后才知隨心而行的熱烈。
他徑直將她從地上打橫抱起:“到底怎么了?”
桑青筠驚呼一聲,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她只能緊緊圈住謝言珩的脖頸,可這么大的動作又讓傷口滲出血來,痛得她倒抽一口涼氣。
謝言珩敏銳地察覺出不對,把她重新擱在貴妃榻上,果然一眼看到水綠色的袖子上滲出了血跡。
后宮每每進(jìn)新人,嬪妃們總是不高興,桑青筠從前是女官,以她的身份入宮,自然更被人針對。
這些謝言珩早有預(yù)料,也是因此,他特意給足她恩典,大張旗鼓的整修昭陽宮,封過高的位分。
如此種種,除了是對她好以外,也是為了讓后宮諸人知道,他擺明了是看重她。
不曾想短短半日,她竟受了傷回來。
謝言珩語氣冷了幾分:“誰給你委屈受了?”
一直沒說話的桑青筠終于有了松動,她緊緊抱住謝言珩,也不管自己的傷口如何,只是輕聲問:“陛下,出身低微便是錯嗎?”
“嬪妾那晚是不是做錯了,其實(shí)嬪妾能在御前做女官就應(yīng)該心滿意足,根本就沒資格肖想您?”
她緊緊攥住謝言珩的衣角,說話的時候渾身都在微微顫抖:“可后宮心慕陛下之人這么多,也有不少出身民間的嬪妃,為什么別人都行,只有嬪妾不行?”
“嬪妾從前從未想過要貪戀宮里的榮華富貴,更從未有過一絲一毫的逾矩。在宮中為奴為婢這么多年,嬪妾何曾做過一件錯事,誤過一次差事?!?
桑青筠的聲音越來越小,從一開始的委屈激動,到最后變得又輕又淡,滿是失落:“……嬪妾只是想如她們一般可以名正言順的站在您身邊。”
在御前三年以來,桑青筠每日說的話屈指可數(shù),安靜得不像一個活生生的人,今日說的話能超過以前好幾天的量了。
謝言珩的印象里,她總是不聲不響也不爭不搶,說的最多話是“奴婢有罪”,“奴婢明白”,“奴婢給陛下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