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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看到翊王,他就忍不住心里煩躁。越克制,那份心思就越重,逼得他不得不挑明了問清楚。
那日翊王向他討要桑青筠,他擺明了是不愿,翊王不是看不出,但沒想到翊王并未死心,竟單獨尋了桑青筠出去說話。
那件事桑青筠本事并不知情,更不知翊王待她有意,如今翊王如此執(zhí)著,難說桑青筠會不會被打動。
謝言珩知道,她一直想出宮。
二十五歲就到了宮女外放的年齡,女官也是如此。她屢屢裝聾作啞,明哲保身,也無非就是這個緣由。
但眼前就擺著一個能出宮的機會,她會怎么選?
和翊王走,還是留。
良久后,謝言珩終于開口:“和翊王都說了什么?”
桑青筠長睫輕顫,斟酌著不該將翊王與自己的話和盤托出。翊王與陛下本是兄弟,若為她一個區(qū)區(qū)宮人傷了和氣只會是她一人之過,且翊王并未勉強,不過是客氣問詢而已。
若說的言過其實,她也怕對翊王有損。
思及此,桑青筠溫聲道:“翊王殿下不過是和奴婢閑話幾句,問及陛下近日來的安康。”
謝言珩轉過身,諷刺地笑了聲:“翊王風流荒唐,竟還有這般關心朕的時候。”
“若真有心,遞帖子進宮來看朕不是更好,何須端午大宴上尋了你出去。”
桑青筠語氣如常:“那日翊王出宮匆忙,想來是不敢叨擾陛下吧。”
謝言珩看著她,一字一句道:“桑青筠。”
她的心微微一顫,不敢看他目光灼灼。
他說:“不準對朕說謊。”
陛下擺明了要刨根問底,桑青筠若再隱瞞下去,只會害了自己和翊王,把事情弄得更糟。
如此,她只好實話實說,另外又找補了幾句:“翊王殿下的確是關心陛下的。只是除此以外……還問了奴婢一些私事。”
謝言珩沉默,示意她繼續(xù)說下去,桑青筠方又道:“翊王殿下惦記奴婢泡的茶,問奴婢愿不愿意去他府上。”
聞言,謝言珩的眼神更冷了些:“是惦記茶,還是惦記朕御前的人?”
桑青筠不敢言語。
謝言珩見她又沉默,探究似的看過去:“翊王雖風流,對美人倒是一等一的憐惜。你若真的有心求去,朕會念在你在御前忠心侍奉的功勞將你指給他做侍妾,如此,你也不必整日辛苦侍奉朕了。”
桑青筠立刻回絕道:“奴婢多謝陛下好意,只是奴婢已經(jīng)婉拒翊王殿下,還請陛下不要將奴婢賞賜給翊王。”
她準備了一番最令人信服的說辭:“奴婢原本身份卑微,得益于陛下抬舉才有幸在御前侍奉,能有今日,都是陛下信賴的緣故。奴婢愿繼續(xù)在御前侍奉陛下,絕無二心。”
已經(jīng)回絕?
謝言珩頗感意外。
他知道她一直盼望著出宮,大抵也是覺得宮中拘束,太多千頭萬緒的事需要想。
沒想到機會在眼前擺著,她竟會拒絕。
真是因為——
念著他的好,舍不得他?
謝言珩微微一怔,唇角極輕微地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連自己都不曾察覺。
他抬手示意她起身,語氣和緩起來:“翊王雖無實權,卻也算逍遙富貴,你為何不愿?”
“宮中拘束,朕知道你一直盼著出宮。”
桑青筠沉默了會兒,在這方面并不打算隱藏。
翊王的美意她不愿承受,可在她眼里,陛下和翊王其實并無本質上的區(qū)別。
做翊王的女人和做陛下的女人,都是不得自由的籠中鳥,除了勾心斗角,汲汲營營,沒別的路可走。
她只是一個普通人,甚至算得上身世凄慘,無依無靠,如她這般的人,就算憑著一時好運得了貴人青眼,又能維持多久?
翊王也好,陛下也罷,不過都對她是一時的興致,又不曾唾手可得才格外注意些。
宮中曇花一現(xiàn)的恩寵多了,她在宮中這么多年,早在先帝還在位的時候就已經(jīng)飽嘗人情冷暖,怎么可能向往所謂的皇家富貴。
地位、榮寵、金銀珠寶,眾人簇擁,對她來說都不如和譚公公在院子里洗衣做飯來得實在。
她很小就沒了親生父母,譚公公是她十四歲以后唯一的親人,沒有誰能比他更重要。
這些年來她多少次夢里夢到爹娘,夢到他們抱著她講話本子,帶著她逛廟會,猜燈謎,給她買力所能及最好看的新衣裳,可每每醒來都是淚流滿面,那些時光再也回不來了。
若連譚公公都不能伺候他終老,不能好好盡一份孝,那不管將來得了多少錢財,都只會抱憾終生。
身份地位,榮華富貴都是過眼云煙,她唯獨在意的是感情,是人世間最溫暖純粹的真情,其余都是虛妄。
桑青筠聲音很輕,卻又十分堅定,叫謝言珩一聽就知道她所言真心:“奴婢不想入翊王府,不想勾心斗角,不想一輩子不得自由。”
“宮里生存不易,處處須得謹小慎微,奴婢自知身份卑賤,從多年前入宮時起便飽嘗不得安枕的滋味。奴婢沒有遠大志向,只想吃好飯,睡好覺,沒有勾心斗角,沒有拘束,如此就很好。”
聽罷,謝言珩彎起的唇角一點點抿成了直線。
她會這么想情有可原,倒是他自以為是,以為她婉拒翊王的原因起碼有一點點是因為他這個九五之尊的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