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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宜怒極反笑,聲音很輕,一字一句地質問:“鄭淮明,你到底想干什么?”
面前的男人狼狽至極,渾身上下濕透了,卻沒有脫外套,也沒有任何動作,好像連胸口的起伏都微不可見。在慘白的燈光下,仿佛一座冰冷的雕塑。
鄭淮明緩慢地閉了閉眼,聲音低啞:“我不知道……”
“那你現在知道了?她是沈望的親表妹!”方宜怒火中燒,帶著深深的震驚,仿佛這么當年,她第一次見到這個男人陰暗的另一面,“哪怕真的是出軌,你就能把他打成這樣嗎?”
房間里一時寂靜,只剩雨聲。
鄭淮明依舊低默不語,這樣的態度徹底惹惱了方宜。
“況且,哪怕沈望真的出軌……”方宜注視著他,輕輕重復,嘴角嘲諷的笑意是那么殘忍,“鄭淮明,那也是我的事,跟你沒有任何關系。你是我什么人?你有什么資格干涉我的事?”
一句句尖銳的話如同利刀插在胸口,鄭淮明青白的指尖緊攥,一時間冷汗如雨。
事實上,方才他不是不想回應,而是難受到連開口的力氣都沒有。那片才吃了兩口的面包被扔在了便利店,伴隨著痛苦的情緒,此時胃里疼得像有尖石在磨。
接近零下的溫度,濕漉漉的衣服貼著皮膚,一陣陣地發冷。鄭淮明身體前傾,手肘支在膝蓋上,撐著疲憊沉重的身體。刺眼的燈光在眼前搖晃,連帶著女孩胸前略微卷翹的發梢。
他費力地抬眼,越過方宜的身側,只看到沈望躺在床上,幾分得意地朝他挑了挑眉。
——是了,他們恩愛信任,只有他是跳梁小丑。
“你在氣什么?”鄭淮明輕輕笑了,微微仰頭,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注視著她,語氣如此柔和,好像真在耐心地詢問,“氣我打傷了你的丈夫覺得心疼?還是……氣我的懷疑玷污了你們至高無上的愛情?”
什么愛情?什么玷污?
方宜氣得想笑。她不是沒有注意到他毫無血色的嘴唇和過分蒼白的臉色,也曾在一瞬間想起,他剛從南城奔波而來。可剛剛冒頭的心緒,就被鄭淮明這段莫名其妙的話給澆滅。
她不可置信地抓了抓長發,轉過身去:“你簡直腦子有病,鄭淮明,你瘋了?”
窗外雨勢越來越大,早已過了十二點,夜色濃稠如墨。雨點噼里啪啦地撞在玻璃上,屋內白熾燈明亮得過分,仿佛能將靈魂都照透。
鄭淮明濕淋淋地看著她的側影,剛想開口,就被打斷了——
方宜只覺得好累,劇烈的情緒波動讓她頭痛得厲害。她抬手按了按太陽穴,忽然卸下氣來。她后退了一步,疲憊地看向鄭淮明:
“求你別說了,給他道歉……鄭淮明,你打了他,至少應該給他道歉。”
第十二章 失控
暴雨用力地沖刷著這座城市,帶走的還有空氣里的一切溫度。
鄭淮明悶咳了幾聲,眼神有一瞬的失焦。他罕見地沒有戴眼鏡,露出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眉眼,臉上幾道血色的劃痕,觸目驚心。
這樣的他,對于方宜來說有一點陌生,氣質少了斯文,更添成熟、沉穩。
只見鄭淮明沉默著,瞳仁輕顫,視線半晌才恢復清明。他仿佛聽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話,輕聲問:“我給他道歉?”
話音未落,方宜就不耐煩道:“對,有什么問題嗎?你把他打成這樣,你道歉,天經地義!”
她心里雜亂,已經徹底厭煩了這莫名其妙的一切。
凌晨兩點,當年狠狠拋棄她的前男友,因為誤會了她現任丈夫出軌,把人打進醫院,還得她來主持公道……這叫什么事?
鄭淮明仰起頭,注視著面前盛氣凌人的女孩,將她臉上的厭惡盡收眼底。他恨自己即使頭暈目眩,依舊能看清她的每一個表情,微皺的眉頭,緊抿的嘴唇,還有那雙毫不掩飾怒意的杏眼……
胃里翻江倒海,卻由于沒有一點食物,連嘔吐的欲望都沒有,只是尖銳、干燥地疼痛著。努力維持著體面,鄭淮明壓抑住想折下身子的沖動,勉強微笑,聲音帶著淡淡的嘲諷:
“如果我說……我就不道歉呢?”
“或許你不會相信,但你忠誠的、正直的丈夫,確實是故意讓我誤會的。”
這話太過直白、銳利,也太像狡辯。
方宜沒想到,他態度如此惡劣、毫無愧疚,滿腔怒意隱隱就要爆發。
可先她一步開口的,是病房里躺在床上的男人。沈望艱難地撐起身體,聲音虛弱地回擊:“鄭主任,你說這話有什么根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