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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不知道什么時候結束呢?!崩铊蛘f,他有點心虛,語速也快,“這材料急著要,蓋完章你直接給鄭主任吧。”
方宜怔了怔,心里“咯噔”一聲,愣神的瞬間,沒能注意到他的不自然。
可已經答應了李栩,她只好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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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厚的窗簾遮去日光,偌大的辦公室被白熾燈照得晃眼,一片冰冷的明亮。門緊緊關著,窗子半敞,冷風鉆進屋里掃蕩,沒有一絲溫暖。
鄭淮明雙手環在胸前,仰靠在辦公椅上,合著眼艱難地喘息。身旁的輸液架上掛著兩個未掛完的藥袋,輸液針被拔下來,隨意地懸置在一旁,水珠在針頭上欲落未落。他昏沉著,實在抽不出一點力氣,甚至沒法起身將那窗關上,呼吸都像在透支體力。
中午在食堂,他曾吐得短暫地失去了意識。但沒等周思衡打電話給急診,隨著胃里的翻攪,他又在疼痛中清醒過來。不想麻煩同事,更不愿意讓其他人看到,鄭淮明堅持讓周思衡把他扶回了辦公室。
他判斷自己大概是低血糖引起的眩暈,加上急性胃炎,便讓周思衡給他掛了一袋葡萄糖和一袋止吐藥。
兒科下午有多忙他是知道的,這會兒,周思衡已經被他趕回去上班。
冰涼的液體順著血管流入身體,這種感覺并不好受。稍微緩過來一點兒,鄭淮明就擅自將輸液針拔了。
巨大的黑色漩渦逐漸將他吞沒,仿佛有什么東西在拉扯著他的靈魂,想把意識從這副身體里拽走。鄭淮明緊緊抿著唇,感受著心臟不規則的跳動,他很清楚這是短時間空腹輸入葡萄糖的副作用,生生捱著這段熬人的不適。
“咚咚咚——”
一輕、二重。
這驟起的敲門聲強行將他拉回現實,鄭淮明皺了皺眉,卻始終沒有力氣睜眼回應,意識仍在不斷地下墜。他很快放棄了掙扎,等待著門口的人自行離開。
心外科的人都知道,鄭淮明的辦公室沒有得到應允,是不可以直接開門的。
但下一秒,門把手就被輕輕地扭開了。
方宜打開辦公室門的一瞬間還在慶幸,鄭淮明不在,那她就可以把材料放在他桌上,避免了兩個人見面的尷尬。
可推門的手很快頓住,寂靜得沒有一絲人氣的辦公室里,她不想見到的男人正靠在椅子上休息。屋里很冷,比走廊還要寒涼幾分。視線落在掛著藥的輸液架上,方宜心里驀地升起一絲酸澀。
他生病了?
早上不是還好好的,怎么就到了在辦公室掛水的地步?
方宜見鄭淮明雙眼緊閉著,不知道他是不是睡著了,小心翼翼地輕聲試探:
“鄭淮明?”
坐著的人絲毫沒有反應,看樣子是睡著了。她這才放心了些,回身關上門,放輕步子走進去,將材料擱在辦公桌的中間。
那桌上依舊整潔得像沒有人用過,連那僅有的茶杯也不見了。
方宜走近,才發現鄭淮明臉色白得嚇人,幾近透明,一雙薄嘴唇毫無血色,緊緊抿著,眉頭也微微皺起,像是很不舒服。輸液架上的藥水沒有掛完,針頭卻已經拔去。他平日里慣是高高在上、風輕云淡,此時卻斂了鋒芒和氣場,一個人獨自在辦公室輸液……
她已經不記得自己多久沒有這樣近距離地注視過鄭淮明了,他的五官大氣、板正,眉骨修長,尤其是那雙深邃的眼睛,透過薄薄的鏡片,仿佛能看穿人的內心??伤哪抗饪偸菧厝岬?,他右眼角下的那顆淚痣,談笑間增添幾分斯文和柔情。
以前,方宜最喜歡他的淚痣,曾無數次坐在鄭淮明的腿上,環著他的脖頸,細細吻過他臉上的每一寸。她喜歡湊到鄭淮明臉側,呼吸交融,撒嬌似的用牙齒去碰他的淚痣。他會笑,然后將她擁進懷里接吻……
回憶中的觸感浮現心頭。
重逢后,每次見面不是劍拔弩張,就是尷尬沉默,他的沉靜與柔和,她竟只能在他生病睡著時看到了。
此時,鄭淮明閉著眼,仰頭靠在椅背上,他眼角的淚痣近在咫尺,像是有某種致命的吸引力。
方宜本能地抬手,緩緩地靠過去。
指尖微微顫抖,輕輕地觸碰上鄭淮明冰涼的臉頰。
那一刻,她的心也跟著揪了一下。
鄭淮明沒有反應,厚重的窗簾,只有兩個人的寂靜空間……方宜放輕了呼吸,指尖緩緩上滑,逐漸觸到他眼角的淚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