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屠夫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程不辭沒答,倚著溫泉池壁盯著水上的漣漪發呆,直到風將他額前碎發的水分吹干,他丟下一句“我去看看他”后,撈起岸邊的衣服走了。
酒店二層,走廊的盡頭是謝嘉遇的房間,房門沒關嚴,程不辭在敲門還是直接進之間最終選擇了后者。
酒店房門正對著房間會客室的飄窗,門被推開的時候,坐在飄窗上喝酒的謝嘉遇扭頭看了一眼。
程不辭也看到了謝嘉遇,他徑直走進房間闔上了門。
屋內沒開燈,暖氣和空調也沒啟動。
借助從窗外投射進來的燈光,程不辭擰開暖氣片閥門,他沒找到空調遙控器,將加濕器打開后朝謝嘉遇走了過去,經過茶幾時順手拿了一只杯子。
“去沖個澡把衣服換了。”
謝嘉遇低頭看了一眼身上潮濕的浴衣,沒動,真正該換衣服的不是他。
程不辭也不急,彷佛剛才的提醒就是隨口一說,他拾起酒瓶,將剩下的全部都倒進了帶來的杯子里。
琥珀色的酒液剛好灌滿一整杯,一滴都沒灑出來,室內寂靜無聲,在謝嘉遇的注視下,程不辭一口接一口如同喝白水那般不停歇地吞咽著,直到最后一滴酒液順利滑入喉管,他才遲鈍地感受到那股刺激著一整個食道和胃壁的火燒般的沖擊感。
程不辭壓抑著想要咳嗽的欲望,他將杯子緩緩放下,目光落在謝嘉遇的兩眼上。
“謝嘉遇,我們和好吧。”
謝嘉遇眼淚倏地滑了下來。
太疼了。
心臟怎么能那么那么疼呢?
就像數億根針齊齊扎了上去,反反復復地扎,只把它扎成一灘血水才肯罷休一樣。
謝嘉遇輕輕地笑起來,眼淚如同決堤的湖水一般,登時灑滿衣襟,他倔強地昂起頭,眼神帶了些惡氣,“我不同意。”
程不辭被謝嘉遇那凌如寒鐵的目光看得愣怔幾秒,過了會兒才問為什么。
“為什么?”謝嘉遇一把抓住程不辭的前襟,程不辭整個人被他拉得往前踉了半步,好在兩手最終撐上了飄窗沿才不至于撲到謝嘉遇身上,謝嘉遇道:“難道不應該是我問你為什么嗎?”房間內的溫度上來了,香草和焦糖味縈繞在兩人鼻翼之間,他們喝了同一款酒,心卻不在一塊,謝嘉遇揚高聲調,“為什么說那句話?為什么說和好?”
為什么?
程不辭也想不明白,好像只是他想開口說些什么的時候,腦子里剛好浮現了這句話。
他想,謝嘉遇應當是期待聽到這句話的。
這句話會讓謝嘉遇感到心安。
正如謝嘉遇步步朝他追來的目的,不就是為了挽回他么?
“哥,你的和好并不是真心實意的。”謝嘉遇用力戳上程不辭的胸口,企圖讓他也感受一下自己此刻的心如刀絞,“你也知道一個人的愈發不安是會慢慢演變成病的嗎?你也知道我現在沒有安全感是因為害怕再失去你嗎?你也知道你用這種‘和好’的方法是在企圖遏止更壞結果的發生嗎?”
控訴就像止不住的眼淚,更像一劑強腐蝕性的混酸,源源不斷又聽得人遍體鱗傷。
“為什么口口聲聲說著各自相安的話,私下里卻要做著關心我的事情?為什么當面一套背地一套?”
“不是都已經答應了不會抗拒我的靠近嗎,為什么還在逃避?”
“為什么你不能開車了?你變成現在這樣究竟是為什么啊?”
“謝嘉遇,別哭了。”程不辭沒去抓謝嘉遇作亂的手,但掌心下那源源不斷瀉出來的淚水他也擦不干凈。
“我告訴你,我不同意和好。”謝嘉遇咄咄逼人道:“我不僅不同意,我還要告訴你——是,我們已經分手了,我們已經分手十年了。”謝嘉遇停下戳人的動作,將程不辭擦淚的手也推開了,他盯著程不辭的眼睛,緩而輕地開口說:“如你所愿啊程不辭,我們分手了。”
心臟忽地輕似羽毛,大腦也是空白一片,白噪音嗡嗡地刺激著耳膜,程不辭想抬手抓住起身離開的謝嘉遇,可無論他如何使力,手臂就像墜了個千斤砣般怎么也抬不起來,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謝嘉遇頭也不回地走出房間。
五分鐘后,大腦對身體的保護機制逐漸消退,程不辭追出門,可走廊上怎么可能還有謝嘉遇的身影。
同一時間,謝嘉遇房間的對門,鐘翊的眼睛離開貓眼,在他的身后,孟攸正聚精會神地給謝嘉遇調兌溫水,而謝嘉遇全然不見五分鐘前的悲憤,臉上干凈精致地跟下一秒就要走紅毯似的,嘴里還小聲嘟囔著“凍死老子了”。
鐘翊突然有些心疼程不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