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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蕎默念著這個發音特別的詞語:“阿家……”
男人:“是紅尾阿家?!?
孫蕎看向他。男人放下掃帚,背脊微駝,仿佛背負著一個沉重的貨箱,一只手在貨箱下方擺動。
“帶走我的男人是你們中原江湖人,他跟你一樣,也用刀,腰上有一把很長的刀?!彼麑O蕎說,“他的貨箱下面,有一個紅色的,用繩子打成的繩結。我在池州見過,你們都喊那東西作‘池州信結’?!?
孫蕎無意識地站起,她頭皮發麻,悚然的驚悸從腳底迅速爬上了背脊。
此時的袁拂正在家中謄抄書冊。
他抄的正是裴木森渴求的沉青谷記錄。他打算自己抄留一份,原件則交給裴木森。他絕不可能如袁野的愿,為他擋裴木森這場災。
袁拂這次看得仔細,很快知道裴木森為什么要這份冊子。冊子里雖然沒有嘉月峰和裴木森,但不斷出現“長樂會”與“長樂幫”的名字。
看到這份東西的人會曉得,蘇盛南成為沉青谷弟子后不久,機緣巧合,便在谷中與袁野相識。他之后一直偷偷制作迷藥提供給長樂幫。沉青谷地形復雜,容易藏匿,蘇盛南在平湖山崖處發現的山洞,曾藏匿過許多吃下迷藥的孩子。蘇盛南不斷制作迷藥,不斷喂食給這些即將售賣、前往各個地方的孩子,不幸死了的,便裝進鐵籠沉進平湖。
而成為蘇盛南和長樂幫之間橋梁的,便是袁氏鏢局。
無論是運送藥物,還是運送南疆過來的孩子,再把孩子們運往各個買家處,袁氏鏢局每一次與沉青谷的往來,都被蘇盛南仔細認真記錄了下來。
書冊中確實沒有“嘉月峰”和“裴木森”,但有心人只要一比對,便會發現長樂幫開始販賣人口的時間,正是長樂幫兄弟倆與裴木森密談之后。
裴木森不能冒這個險,他必然會想方設法,拿走冊子。
袁拂謹慎地把抄本藏在家中,帶著原件離家,主動去找裴木森。
抵達水龍吟宅子時已經夜色深沉。街面上只剩三三兩兩、仍不死心的江湖人,袁拂穿過他們,跟水龍吟弟子報上家門。很快,他便被帶往廳堂。
還沒走進廳堂,他忽然聽見了有些熟悉的清脆笑聲。他腦后的頭發幾乎都要豎起,強忍著奔跑的沖動,跟在仆人之后走進廳堂。
正跟裴木森夫婦聊得前仰后合的,果然是馮箏。
袁拂先看一眼馮箏,迅速收回目光,向裴木森作揖:“裴宗主?!?
他三言兩語給出暗示,裴木森欣然起身,讓馮箏與夫人繼續說話,自己則帶著袁拂往書房走。
“馮姑娘灑脫開朗,與我們頗為投緣。”裴木森說,“聽聞她與你曾有婚約?”
袁拂:“都是大哥和嫂子一廂情愿。袁拂高攀不起馮姑娘?!?
裴木森哈哈大笑:“我倒十分中意她?!?
袁拂順桿爬:“我與裴二公子多年不見,他如今應該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
裴木森看他:“你當真舍得?”
袁拂一生中,難得如此的心口如一:“有什么舍不得?”
他與裴木森知根知底,很清楚對方喜歡跟什么樣的人說話,他便盡心盡力扮演一個無心之人。裴木森仍笑著,終于把話題從馮箏身上轉移開。袁拂心中稍松:只要裴木森知道馮箏對他毫無意義,裴木森便不會對馮箏下手。只要馮箏安全,袁氏鏢局仍可與馮家繼續合作,沒有婚事,但有生意,多么完美。
進了書房,他恭敬遞上書冊。書冊有幾頁被莫名膠質液體黏連,他謄抄時用小火熨烤,小心地分開,抄完又趁著余溫迅速粘上。如今冊子看起來就像從未有人翻看過一樣。
裴木森捻亮燈燭,迅速翻開。每看完一本,便把冊子換到左手,很快,冊子便在他手中卷曲、燃燒起來。他一雙鐵掌,絲毫不懼火燙,就這樣一本接一本地,燒盡了所有冊子。
裴木森問:“袁野知道你把這個交給了我么?”
袁拂:“宗主不說,他便不會知道?!?
裴木森打量袁拂:“你,很機靈。”
袁拂笑笑。
裴木森心情大好,與他離開書房,往廳堂走去。趁他心情不錯,袁拂正要提議由自己送馮箏回家。但他還沒開口,便聽見廳堂中馮箏又脆又好奇地問了一句:“原來你不是原配夫人?那原配夫人是死了么?”
第66章 血銹10
滿打滿算,袁拂和馮箏今日才見第三面。但每一次見面,馮箏給他的印象都與上一次不大相同。
第一次見面,說的想的都是白錦溪。
第二次見面,嘴上說害怕裴木森這樣嚴肅的江湖人,走出鏢局卻又跟裴木森有說有笑。
第三次見面,也就是今夜。即便是再沒有禮數、再不懂得看人臉色,馮箏也是個商人之女,她是見過一些世面的。袁拂不敢相信她居然問出這么沒眼色的問題。
只一瞬間,裴木森身上散發的氣息就變了。
袁拂顧不得自己的舉止是否會讓裴木森生氣,搶先一步邁進廳堂:“說什么呢?我們大老遠就聽到聲音了?!?
廳堂中氣氛古怪。馮箏仍是一派天真,扭頭看向袁拂和裴木森。裴夫人卻已經面色如鐵。
“很晚了,我送你回家吧,馮姑娘。”袁拂笑吟吟對她說。
但馮箏沒接這個臺階:“裴夫人正跟我說以前的事情,我還沒聽夠。”
裴木森大袖一甩:“夠了。送客!”
連廳堂氣溫也仿似驟降,袁拂站在當中,只覺得渾身冰冷。四人之中只有馮箏還一無所覺:“怎么了?是說不得的事情嗎?”
袁拂的手按在她的背上,強迫她向裴木森夫婦彎腰:“裴宗主,馮姑娘不是咱們江湖人,年紀又小,說話毫無避忌。你大人有大量……”
裴木森甚至不想聽他把話說完,扭頭與裴夫人離開了廳堂。袁拂心中大嘆:他好不容易以沉青谷冊子換來裴木森一張笑臉,前后不到一盞茶功夫,便被馮箏毀了。
他扭頭看馮箏,馮箏也正看他:“走呀,不是要送我回家?”
另一邊廂,孫蕎等三人正仔細詢問那位來自南疆的船工,他口中“紅尾阿家”的種種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