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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浪街出口已經被水龍吟的人封鎖。來此處玩樂無法離開的人漸漸聚集在這兒。孫蕎眼尖,在人群中竟然看見了孟玚。
孟玚帶著初四,正在詢問水龍吟的幫眾出了什么事。
“你那位相……相互關心的孟大人。”江雨洮湊上來笑道。
即便對孟玚有許多不滿,但見到他,孫蕎心中還是多出一份寧定。今夜高浪街的騷亂,孟玚定能解決,她也定然能夠順利離開。
“姐姐,既然他們不想讓我們鬧大……”江雨洮忽然湊過來低聲說,“那我們干脆把事情鬧大!”
“什……江雨洮!”孫蕎一把沒抓住他,江雨洮泥鰍一樣從她手中溜走,落在了人群之中。
水龍吟幫眾認出江雨洮,大吼起來。江雨洮左手如鐵爪般襲出,右手持折扇擋下了初四的一擊,腰身一旋,已經從孟玚背后掐住他的脖子。
他落地時在暗處,靠近孟玚的動作十分詭秘,人群在不遠處擾攘,江雨洮與孟玚背對人群,面朝初四與水龍吟的幫眾,竟是完全沒有一位百姓察覺。
“江雨洮!”幫眾壓低聲音吼道,“你干什么?”
“孟大人好細的脖子。”他爽朗一笑,朝屋頂喊,“孫蕎,下來吧!我幫你挽留了孟大人!”
第6章 霧隱之神06
孫蕎恨不能就地撕碎江雨洮!
但她又不得不承認,江雨洮此舉十分高明。無論襲擊孟玚的是誰,只要孟玚在高浪街地界出事,那必然會造成水龍吟與官府的對立,后果不堪設想。而他控制了孟玚,卻不讓百姓察覺,這又給孟玚與水龍吟處理此事留了余地。最后便是那聲得意洋洋的“孫蕎”:他江雨洮是受孫蕎指示才冒犯官府中人,而孟玚是不可能怪罪孫蕎的。
他們必然能從此地全身而退,且有孟玚保護,水龍吟難以暗下殺手。
孟玚也抬頭了,看向孫蕎。孫蕎確實怨他不幫自己,但兩人之間,只有她能怨孟玚,也只有孟玚能錯。她心頭如大鼓擂動——孟玚眼中沒有絲毫責怪和詫異,他甚至沖孫蕎笑了笑。
孫蕎只得落地,來到他面前。
“我早說過此人不可靠。”孟玚吃力地說。
“放開他。”孫蕎斥江雨洮。見江雨洮不放,她狠狠捏著江雨洮手腕,逼他松手。
混亂中,一位年約二十的青年人跑了過來。他體格健壯高大,也是練武之人,聽幫眾們喊他“少主”,孟玚心中有數:此人正是姜奇臨終托付給白錦溪照顧的兒子,姜盛。姜盛是白錦溪教導出來的人,為人處世也儼然另一個年紀不大的白錦溪。他愿意相信孟玚,放過孫蕎和江雨洮,但提了兩個要求:一是孟玚必須讓水龍吟也參與到尋找和追捕“九尺男兒”的行動中,二是讓孟玚去尋找還鄉后隱居江州的御醫,來醫治白錦溪。前一個要求孟玚不能答應,后者倒是一口應承:“老御醫跟我是忘年交,我現在就去找他。”
江雨洮不知死活,仍在嘀咕:“姜盛對他叔倒是不錯,可我怎么聽說倆人暗地里不和?說不定這也跟白錦溪一樣,是個表里不一的偽……”
姜盛聽見了,目光涼涼地掃過來。孫蕎對江雨洮咬牙:“閉嘴吧你。”
兩人總算平安地隨著孟玚和初四離開高浪街。江雨洮拍拍屁股要走,初四咔噠一聲,給他上了鐵制手鐐。
“這位兄臺先在江州府衙留幾天。”孟玚說,“挾持知州這事兒,得跟您好好計較計較。”
江雨洮看向孫蕎,孫蕎點頭:“該當如此。”
孟玚問孫蕎接下來的打算,孫蕎有幾分茫然。白錦溪受了重傷,只能等他復原;而襲擊他的是“九尺男兒”,若不及時找到“九尺男兒”蹤跡,怕是他也不愿意向孫蕎等人透露消息。她問孟玚調查情況,孟玚起初不愿講,但見她殷切,便透露了五個死者都是西崀村遷戶的事兒。
初四急于逮江雨洮回去,江雨洮從頭發里摸出根鐵絲,試圖撬開手鐐,可惜忙活半天毫無用處。“你撬不開的,死心吧。”初四拖著他走,江雨洮哀聲慘叫:“姐姐,孫姐姐!你記得來找我……不,記得來救我啊!”
孫蕎只當沒聽見:“給他多用些刑,不必客氣。”
孟玚:“……一定。”
白錦溪的負傷令高浪街緊張了好幾日。水龍吟和三教九流的幫眾不停巡街,流言被捏造得十分離奇,街頭巷尾兩種議論:一是白錦溪和姜盛大打出手,白錦溪負了傷,二是白錦溪被相好捅了刀子,危在旦夕。孫蕎天天在小寒家的面攤上吃水滑面,吃到攤主兩夫妻對她失去戒心,開始和她議論起白錦溪和水龍吟。
小寒對這些江湖事也十分感興趣。她最喜歡問的還是孫蕎的龍淵刀。孫蕎問她是否想學武,小寒撓頭笑笑:沒錢。
她一路從故鄉流浪到池州,是這對無兒無女的夫妻收留了她,給她住給她吃穿,她只要在面攤幫忙就行。夫妻倆指望她嫁人后多多幫襯,少女對此心知肚明。池州的武館、門派雖多,拜入門中都需要一些銀兩捐贈,她并無勇氣跟養父母要這筆錢。每次見到孫蕎和龍淵,她便細細地撫摸刀鞘,不停問孫蕎與江湖、武斗有關的事情。
“你想去闖蕩江湖?”孫蕎說,“江湖可不是能容納你這樣姑娘的地方。”
“江湖人不都行俠仗義么?跟你一樣。”小寒不信。
孫蕎不笑,也不見任何喜悅,眼神像一潭死水:“別去。”
這一日夫妻倆在面攤忙碌半天,便因風寒去了醫館,小寒獨自一人忙碌。她手腳勤快靈活,東走西走,像一頭又輕快又靈活的小獸。她腰上一串掛飾叮鈴當啷,是五個古銅色鈴鐺串成一串,隨著行走發出脆響。但再細看,原來只有半片鈴鐺:仿佛有人把這串鈴鐺從中豎直剖成兩半,連響聲也脆得不夠響亮。
澄衣江一帶的村鎮常有山野怪談。村人會在屋檐下結這樣的鈴鐺,或者三個,或者五個,最多的有七個,一般掛上三兩串,用來警醒家人。山中怪事頗多,傳說若是有不應闖入人世之物踏足村莊,帶來的邪氣便會鼓動鈴鐺,整條村子都會隨之響起鈴鐺之聲,提醒村人提防。
袁泊和孫蕎也在自家屋檐底下掛過這樣的鈴鐺。她常在檐下跟兒女說山中的種種怪談:身高九尺的神靈,寄身水井的甘露仙、因吃不飽肚子而下山覓食的熊人……風總是從澄衣江吹過來,鈴鐺顫抖響動。兒子會被這聲音嚇得圓睜雙眼,剛學會走路的女兒并不能理解這些故事的意義,但看見哥哥神色有異,總是先呱呱大笑。
“……姐姐?”
小寒喊了她好幾聲,孫蕎才反應過來。
“你這鈴鐺怎么只有一半?”她問。
“離家時就剩一半,便帶在了身上。”小寒閑了一會兒,搬凳子坐到她身邊,“這鈴鐺霧隱山里家家戶戶都有。”
孫蕎奇道:“你也是霧隱山里的人?”
“是呀,若不是三年前的洪災……”小寒不說了。
孫蕎也不問,兩人靜坐在面攤上,看人來人往。路過的貨郎都背著貨箱,三三兩兩的,掛著藍白二色的池州信結。
“你見過紅白二色的信結嗎?”孫蕎隨口問。
“沒見過。”小韓答,“但只有霧隱山神才能用紅白二色的信結。”
孫蕎大吃一驚:“什么?!”她一路詢問,包括孟玚這等飽讀詩書之人,都從未聽過這個說法。
小寒左右匆匆一看,貼在孫蕎耳邊說話:“最近池州有個人在客棧被殺了,大家都說,殺人的是霧隱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