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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驪山,棲霞谷,玉良山莊。
此地是驪山北峰內的一處閑莊,遠在京郊,又難耕作,荒廢已久。
近十數年,山莊地契在不少縉紳富商手中轉過,不知往復了多少次,終于在兩年前被人購置下來,重新修繕。
一大筆山似的金銀砸下去,這才有了如今這番靈幽雅致之貌。
“天都沒亮……”
山莊正堂內。
云侵月沒生骨頭似的,斜斜倚在側座的靠凳上,困得哈欠不停。
“昨日追了半座驪山,又連夜給那半死不活的少年送入京中吊命,結果今晨未到卯時就起,還要拉我陪同——你家侯爺莫不是腦子有疾?”
“……”
旁邊的立柱后,站著個隨從打扮的男子,此刻對云侵月的話充耳不聞,兩眼直勾勾地盯著面前的柱子,一動不動。
云侵月晃了晃腦袋:“不對,昨夜我睡夢中,總聽著后山像有森森鬼叫似的動靜——定是你家侯爺親自提審了蘄州那倆倒霉蛋,他不會一夜沒合眼吧?”
“……”
立柱后影子依然毫無反應。
“…木頭。”
云侵月搖了搖扇子,也不惱,自顧扭過頭去,借著滿室燭火,打量這座山莊正堂內的陳設。
“敗家,太敗家了,就他砸在玉良山莊的銀子,夠在上京買多少座府邸宅院了?他怎么就偏偏看上了這么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花魁贖身,動輒千金。”
便在云侵月又要開口前,正堂那道玉石屏風后,響起了一道舒緩懶散的聲線。
清凌溫潤,如珠玉相叩。
“——論敗家,我何及云三公子?”
話音罷。
屏風后的那道身影也終于來到了堂前。
云侵月表情微妙,直了直腰,扭過頭看去。
入目是束發冠玉,緩帶輕裘。霽月君子,如玉如竹。
那人身后玉石屏風上刻著高山流水,旭日東升,本出自上京大家之手,如今卻叫它之前那道身影將風采悉數遮了。
連滿廳堂暉暉燭火,都在那副神清骨秀的容貌前,被壓得黯淡了不知幾許。
即便有所準備,云侵月還是定了數息,才清醒過來,幽幽收扇:“怎么,一要入京,就把你這副‘畫皮’給穿上了?”
畫皮是給鬼穿的——
這話罵的委實是臟。
只是那位琨玉秋霜似的公子連烏羽長睫都不曾多眨一下,淡然下了堂階。
“馬車已在院外,云三公子,隨我入京吧。”
第4章 入京 “禽獸啊。”
云侵月嘆氣起身:“我時常懷疑,當年長公主是不是生了雙胞,你其實還有個性格迥異的孿生兄弟、假裝是同一人吧?”
沒人理他胡話。
只是剛走到謝清晏身旁,云侵月忽地一頓,聳了聳鼻翼:“你身上這血腥氣……”
停在近處,云侵月望見了謝清晏冠起的長發,隱約可辨濕意。
顯然是剛沐過身。
沐浴過后,身遭竟然還有揮之不散的血腥氣,可想而知在那人沐身前……
不知想到什么,云侵月表情變了。
謝清晏側了側眸,凌眉微皺,似是歉意:“未洗凈么。”
他掠回視線,“其傷,在車中燃上一爐十里香。”
“是,侯爺。”立柱后的董其傷轉身向外。
“……我還當你買回來了個啞巴隨從,”云侵月一頓,嘴角抽了下,“你是把昨夜那兩人用熱油活烹了嗎?”
“怎會。”
謝清晏向外走去,聲清無瀾,“我好言相勸,他們據實以告。”
云侵月跟上去:“全交代了?簽字畫押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