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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梔感激地接過衣服，心中卻道：這島上衣食供應(yīng)俱全，管理分明，竟成了朝廷管不到的無主之地，難怪裴珩要偽裝到此，一探究竟。

郎中給裴珩清理傷口，上藥重新包扎，粗制的止血藥接觸傷口，疼得裴珩咬緊牙，額角滲出細(xì)密的冷汗。

月梔在一旁看著，竟分不清他是真的疼，還是在假裝，心也跟著一上一下。

處理完傷口，郎中帶人離開。

海平面上泛起魚肚白，已是凌晨，萬籟俱寂，只有海潮聲和林中的風(fēng)聲隱約可聞。

徹夜未眠，確認(rèn)不會有人再來后，疲憊感襲來，月梔坐在床邊困得快要睜不開眼，看著坐在床上，靠著墻閉目養(yǎng)神的裴珩，心里掙扎得厲害。

好困……但不能到床上去，裴珩最會耍賴，她不能再重蹈覆轍……

最終，月梔深吸一口氣，拿起兩套屬于自己的干凈衣服，低聲說：“你傷得重，好好休息吧，我去找個地方換衣裳，天很快就亮了。”

說著，她起身朝門口走去。

邁出沒兩步，就聽到緊跟在身后下床的聲音，驚得她慌忙加快了腳步。

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門栓時，身后溫?zé)岬拇笫置偷剡×怂氖滞螅Φ啦恢兀瑓s叫她難以掙脫。

月梔身子一僵，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你要去哪兒？”青年的聲音因?yàn)槭軅推v而低啞，粗糙的摩擦著她的耳膜，腦袋里蔓延開酥麻的癢感。

“放開……”月梔試圖掙脫，手腕上的熱度燙得她心慌，“我自有去處，不用你管。”

“外面冷，也不安全。”裴珩沒有松手，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帶來強(qiáng)烈的壓迫感，將月梔籠罩在他的影子里。

聲音強(qiáng)硬：“我出去，你睡床。”

“你傷成這樣，還要逞什么強(qiáng)！”

月梔又急又氣，回頭仰起臉來瞪他，卻撞進(jìn)他深不見底的眸里，好看的眼睛正凝視著她，里面翻涌著她看不懂的復(fù)雜情緒。

“我是男人。”他聲音低沉，固執(zhí)道，“你睡床。”

“男人怎么了，男人也是人，受了傷也要休息的！”月梔心里別扭又心疼，語氣沖了一下，又很快低落下去，“阿珩，我們現(xiàn)在什么關(guān)系都沒有……你沒必要照顧我，先顧好你自己吧。”

她使勁想甩開他的手，他卻握得更緊了些，兩人在門口無聲地拉扯起來。

動作間，月梔的手肘不小心抵到他身上的傷，頓時就聽得一聲悶哼，回頭見他眉頭蹙緊，表情痛苦，嚇得她連掙扎都不敢，無奈的嘆息。

“你到底想怎樣？我們已經(jīng)沒關(guān)系了，你用不著這樣……”

“有沒有關(guān)系，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裴珩盯著她，眼神幽暗，“舊事不論，在這里，我還是你的弟弟，你得聽我的。”

“你……！”月梔郁悶咬牙，無奈這關(guān)系還是自己認(rèn)來的，反駁不得。

僵持片刻后，她卸了力氣，裴珩才松開她，拿上自己的兩件衣裳，走了出去。

外頭風(fēng)涼，月梔下意識跟出去，見他去了隔壁漏風(fēng)的柴房，拉開門，走了進(jìn)去。

她快步追過去，透過破洞的窗戶紙看里頭簡陋無比，只有干燥的草堆。

“阿珩！”月梔心里五味雜陳。

柴房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是他忍著傷痛在草堆里躺下的動靜，又傳來他困倦?yún)s不容置疑的聲音，“回去睡覺。”

涼風(fēng)吹透她單薄的衣衫，也將她酸澀又滾燙的心情吹涼。

她最是知道裴珩的倔強(qiáng)執(zhí)拗，多說無用，只能默默退回屋里，從里面關(guān)上了門。

屋里還殘留著他身上的藥味和血腥氣，她換了干凈衣裳躺到床上去，后背甚至還能感覺到褥子上浸染的，他的體溫，暖暖的，讓人心安。

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說過不會再打擾，卻又給予她額外的照顧，連自己一身傷痕都顧不得。

月梔閉上眼睛，忍不住發(fā)問，卻又覺得她連自己的心思都不明白，本不想再與他有瓜葛，卻又救他、關(guān)心他、依靠他……

比起理性的分辨，內(nèi)心深處似乎有種更本能和原始的認(rèn)知：哪怕沒有愛，裴珩仍然是他在危險之中可以信任和交付的人。

理不清的心思縈繞在心頭。

隔著一層薄薄的石墻，似乎能聽到隔壁柴房中逐漸平穩(wěn)的呼吸聲，和遙遠(yuǎn)的海浪聲一起在她耳邊起伏。

那聲音由遠(yuǎn)及近，一起一落，撫平月梔混亂的心境，她很快睡了過去。

*

兩年前的夏天，皇帝突然毒發(fā)病重，消息不知為何漏了出去，自那時，離州的六王爺與三教九流之間的交往就變多了。

裴珩對這位心氣頗高的六叔向來警惕，病情好轉(zhuǎn)后就派人暗中觀察離州內(nèi)的情況，直到今年春天，得到梁璋提供的失蹤案和異常商船的線索，才決定親自趕來，探一探六王爺?shù)降子泻沃\算。

他與一眾侍衛(wèi)在各個碼頭偽裝成謀生的流民，成功混進(jìn)船工隊伍中，待了十多天，才得以上船。

“我沒想到你也在船上……”

睡醒后的午飯，是黃面窩窩和一碟咸菜，兩人的心思不在吃上，彼此交流信息。

“那晚，我在去蜜果齋的路上被人迷暈，醒來就在船上了。”月梔想來后怕，“難道那些失蹤的人，都被綁到了這座島上？”

“有這個可能。”裴珩深思，“他們抓這么多人來，目的一定不簡單。”

“他們還有私兵呢。”月梔心慌，豢養(yǎng)私兵可是誅九族的死罪，壓低了聲音，“萬一他們知道你的身份……你也是，朝中那么多文臣武將，這么危險的事，為何要親自過來？”

“六叔精明，心腹大患不除，我的位子也坐不安穩(wěn)。”裴珩草草帶過這個話題，只親自因到此，是想來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