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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知闖了禍的蛋撻悄默聲地回到了我的腳邊，圍著我的腳脖子殷勤地打轉(zhuǎn)，睜著明亮的大眼睛，想用撒嬌蒙混過關(guān)。

我把沉甸甸的筐放回柜子最頂上，伸手把貓撈到胸前，在她的腮幫子兩側(cè)大大地親了兩口。

蛋撻滿臉疑惑，卻也沒掙扎，只那兩只藍眼睛眨動的頻率快了些，大約是她那核桃大小的腦袋實在沒法明白為什么人類表示懲罰的方式忽然變成了親吻。

我把她高高舉起，往上拋一下再穩(wěn)穩(wěn)接住。蛋撻顯然很喜歡這個游戲，我一把她放下就主動往我身上跳，哇哇叫著要我繼續(xù)。我爽快地滿足了孩子，自己上翹的嘴角也一直沒放下過。

可愛！

貓可愛，關(guān)山更可愛！

第17章 溫星河的日記（九）

-2027年6月24日-

旅行的第一天。說著要早起，其實等收拾完零零碎碎的行李，從家里出發(fā)時已經(jīng)接近中午了。

我們的行路方向朝著西北。沒有給每天的行程立一個特定的目的地，只開到哪兒算哪兒。

出了城，先沿著高速開了一段，中午時拐到縣城吃了頓便飯，然后就沿著國道進了山。

天氣不錯，山里氣溫正舒服。車有點兒高，偶爾樹枝擦過車頂，發(fā)出唰唰的聲音，留下一兩片綠葉。

拐過一個大彎，一叢不期而遇的清泉自山壁上落下，打濕大半路面。水花濺進車窗，正滴到趴在窗邊好奇往外探望的蛋撻頭上，激得小貓把自己炸成了個雞毛撣子，一溜煙鉆進柜子里，剩下一個圓球似的屁股露在外面。

穿過幾個長隧道，路終于不再蜿蜒曲折。路旁出現(xiàn)了一條清澈的河，不算太寬闊。車一路開，小河始終跟隨。

海拔稍稍抬升，河變成溪，水流也變得湍急。白色浪花翻滾成片，陽光映上去，仿佛無數(shù)條金鯉逆流而上。

路過一個村莊，見有人在溪邊野餐，燒烤的香氣飄得很遠。于是也找了個岔路口，將車直接開下河灘，停到溪邊。

關(guān)山給蛋撻戴好牽引繩，一打開車門，小貓率先跳下車，在細沙河灘上撒歡跑跳。有時候我會懷疑這只貓的殼子里其實裝了只狗的靈魂，不僅一點兒不怕出門，還是個人來瘋，完全推翻了我對貓這個物種的刻板印象。

我搬了兩把休閑椅下來，支在車旁，問關(guān)山想吃什么。

關(guān)山握著繩子，已經(jīng)被拽到了十米開外，聽到我問就揮了下手，背身道：“烤肉！”

我翻翻冰箱，還真從里頭找到了兩袋腌好的肉，袋子上還貼了標簽，寫著口味和搭配，一看就知道是誰的手筆。

我把肉拎到桌上，按標簽上寫的挑了幾樣蔬菜丟進洗菜池。等我把菜洗好切好，那只狗貓也總算發(fā)泄完了精力，被關(guān)山摟著帶回了車上，縮進自己的小窩里睡大覺去了。

此時天色已不再那樣明亮，沒有樹影遮擋的溪流反射出天空中的青與紅。風(fēng)穿過林子、撫過水面，送來屬于山野的絲絲涼意。草木的淡香充斥鼻尖，使人一時忘卻這是在仲夏時節(jié)。

關(guān)山找出了鐵板和爐子，外帶兩瓶冰啤酒。我們對坐在岸邊，烤肉在面前刺啦刺啦地響著，蓋過了流水潺潺。白煙裊裊升空，又為這片山林增添了幾分生活的愜意。

“星河，天上的星星好少。”關(guān)山靠著椅背，抬頭仰望。燈光順著她的側(cè)臉輪廓下滑，她的聲音也如燈光之外的暗影一樣幽深。

我也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碩大的一片天空中，只有一輪彎月執(zhí)拗地懸著，模糊的月暈圈起它的真身，并不太皎潔。

“這兒雖然是山區(qū)，但離城市太近。”我說，“有污染，看不見太多星星的。”

“已經(jīng)足夠了。”關(guān)山的聲音像滑過絲綢的一根針。

她仰脖喝盡了杯里的酒，剔透的玻璃同樣反著光，被殘存的液滴扭曲了的光線斑駁地停在關(guān)山的側(cè)臉，顯得那條因清瘦而清晰的下頜線更加鋒利了。

關(guān)山的五官是有些冷而硬的，當(dāng)她閉上眼時，尤其能從她較粗的眉毛、較尖的下巴以及微微抿著的薄唇中看出嚴肅的意味，好像一柱極北的冰棱，陽光如何也照不透。

但她的眼睛總是溫柔的、如一潭水一般的，因而抵消了那些生人勿近的部分，從尖銳的冰變作蔓延的霧。

在一起的時日里，我已漸漸學(xué)會了從她的眼里讀出她心中所想。

我看見了懷念。

“上一次這樣看星空，還是在十多年前。”關(guān)山放下酒杯，撫摸著蹲在她腿上的蛋撻的腦袋。

“那時候……”她停頓了一下，臉微微側(cè)向我這邊。

我沒有搭話，暗自在心里屏息。除了生日那天，關(guān)山不常提起過去的日子。用她的話說，是因為那個世界和現(xiàn)在太過不同，沒有回憶的必要。

我尊重關(guān)山的想法，但記憶并不總聽從意念指揮。在某些時刻，它會不經(jīng)意地探出頭來，將現(xiàn)在與過去相連。

就像現(xiàn)在，我們仰望著同一片天空，頭頂懸掛的是同一個月亮。既如此，又何必避而不談呢？

“那時候的天比現(xiàn)在亮。”關(guān)山緩慢地說著，手伸向空中，月亮從她的指縫中漏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