饅頭天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那么多人看著呢。”她小聲說著,卻并沒有推開我。
我沒松手,反而抱得更緊。關山身上還沾著冷風的味道,我把臉埋在她的頸窩里,用自己的體溫軟化她。
關山的耳朵漸漸紅了起來,不自然地咳嗽兩聲,示意我別太放肆。
我把她放開后用了很長時間平復心情,直到回到家里也覺得有口氣堵在胸口,只是不知道這口氣該讀作什么寫作什么。
我在書桌前坐了好久,手上機械地轉著一支筆。關山洗完澡來找我,坐在桌腳,輕巧地把筆抽走,在我面前敲兩下。
“不高興?”她歪頭看我。
我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讓我猜猜……”她撐著下巴,筆帽有規律地點著桌子,“是為了靳夏的故事?”
“不不,”她瞄我一眼,隨即改口,“是為了她的結局。”
她走到椅子后面,圈住我的脖子,聲音很輕:“你覺得像靳夏這樣充滿生命力的女人不該是這樣的結局,對嗎?”
我伸手撩撥關山垂到我身前的發尾,從鼻子里哼出一個含糊的“嗯”來。
經關山這一說,我漸漸想明白了心里這股氣的來由。其實,不僅僅是靳夏,還有——
“可是,星河……”關山松開我,從旁邊的桌旁拉來椅子坐下,“這就是她們的命。”
“生于斯長于斯,最后死于斯。終其一生,都無法離開。”關山仰頭看燈,像是要掩蓋眼底的外溢的情緒。
“像我這樣的人,終究是少數。”
“更多的,是世代的循環,走出娘家的山,又落入婆家的山,生生世世走不出。”關山嘆著氣低下頭,纖長的手指糾結在一起,幾縷半干的長發粘連起來,反著光亮。
“哪怕拼盡全力抗爭,把自己逼成瘋子,也只是在山腳下原地打轉片刻,根本看不見出路。”
“所以,”我忽然覺得嗓子很干,“才能顯出關山你一路走來的不容易,才能說明你有多優秀。”剛說完,我就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不,這無關努力和天賦。”關山堅定搖頭,“唯一需要的,是幸運。”
“那是一座獅駝嶺,天才成枯骨,遍地是爛肉。想逃出去,要的是比天賦更罕見的絕對幸運。”
“靳夏也好,我的媽媽也好,都是嶺下萬千頭顱中的一個。”
“婚姻和孩子把她們鎖在了那里,不得超脫。”
“這就是她們的命,也曾經是我的命。”
“我最幸運的地方在于,我不止有一個愛我的媽媽。”
“我是踩著她們的尸骨、吸著她們的活氣才看見了出口的那一抹微光。”
她張開手掌,像是要網住光:“命運難以改變,但因為她們,我有了機會。”
“關山……”我低聲喚她,卻不知接下去該接什么話。我不像關山,我的單核大腦無法很快消化這樣復雜的情緒。如果儲存下如此海量情感的人是我,我整個人都會變得遲鈍而麻木的。
關山往前挪了一步,我們的膝蓋貼到了一起。
“星河。”她抬起我的下巴,讓我的臉正對著她。她的眼睛好像星星。
“我餓了,想吃宵夜。”
第13章 越關山的日記(7)
-2009年6月1日-
學校放假半天,他讓我上山采藥。
說起來真可笑,他被這藥草害得走了趟鬼門關,到頭來反倒靠它發了筆橫財。
這東西并不是什么特別名貴的藥材,但只長在這片山里,是個土方子,要反復蒸煮晾曬才能去除毒性。爺爺是有名的采藥人,很擅長做這個,他正是死在自己的手藝之下。只需要一鍋煮過生藥的水,就可以輕易偽裝成一樁意外。
前不久有個藥商到了鎮上,高價收購藥草。他從爺爺那里學過炮制方法,一下看見了商機,便開始自己采藥制作然后賣給藥商。
十幾斤藥,賣了一千塊。
那天他攥著錢回來,格外興奮,直說藥草是他的福氣,是老爹在天上保佑他,一定能讓他發大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