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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竹追了十二年的星,自然知道鐘杳這些年是怎么過來的。
鐘杳正劇出身,接的角色經典不少,卻都是些無關情愛的大戲,除了獨來獨往的孤僻俠客就是鐵血敬業的警察軍人。總算熬到了能在熒幕上談戀愛的年紀,就被天降污水潑了一身,斷然脫身退出了那一趟攪不清的渾水。
不要說線下炒作,就算是角色需要,稍親密些的鏡頭鐘杳都沒碰過。
現在看來……鐘杳是真不喜歡這個。
不然也不會在理解出現了這么嚴重偏差的情況下,卻還是拒絕了鄭凌陽的邀約。
林竹藏在口袋里的手動了動,給自己悄悄喂了顆牛奶糖。
不喜歡也沒關系……
他現在能陪著鐘杳,就已經很知足了。
甜津津的香氣在舌尖沁開,林竹抬頭,看著鐘杳全神貫注看劇本的身影,唇角慢慢揚起,眼里的光芒又干干凈凈的亮起來。
編劇一無所覺,仍然眉飛色舞:“就讓他們拿放大鏡找!我看看——你不喜歡play with 人是不是?這樣,你為劇情犧牲一下,反正是自家經紀人,三集摸個頭,五集拉個手,七集意外擁個抱,十集讓他陪著你殉情……”
林竹聽他說得越發離譜,不等鐘杳開口拒絕,已經忍不住開口:“梁老師,這樣不太好——”
“是不太好。”
鐘杳的聲音同一時間響起,稍一沉默又補充:“殉情不吉利,這里適當改一下。”
“誒你這個老藝術家怎么不光英語好還迷信!”
編劇難以置信,抬頭正要質問,忽然回過神:“前邊行?你愿意跟他演親密一點兒的?能下手摸他頭,拉他手,在他迷茫的時候給他一個愛的抱抱?”
鐘杳回頭看林竹。
林竹不及挪開目光,整個人騰地紅起來,手足無措:“不不,我——”
鐘杳輕笑,抬手按住他頭頂以防亂蹦:“我盡力。”
林竹心頭不知是喜是憂,在他掌心下抬頭,扯扯嘴角正要開口,鐘杳卻已認認真真地坦誠說下去。
“我盡力……爭取忍到第三集再摸他腦袋。”
編劇:“……”
林竹怔怔站著,抬頭迎上鐘杳帶笑的深邃目光,整個人轟的一下全熟了。
*
被期待的時間似乎總是過得格外的慢。
林竹一下午都沒靜下心,一直想著晚上的戲。
“別緊張,加的戲都在后頭,今天拍得還是之前嚇唬鄭藝的那一場。”
晚上夜場要趕戲,時間掐得緊,晚飯來不及各自回去吃,只能在片場解決。鐘杳找了塊清凈的地方,半強迫地拿走了林竹手里的劇本,給他耐心布菜:“照先前那么演,效果就很好。”
林竹并不害怕鏡頭,只是緊張和鐘杳對戲,聞言臉上一紅,輕輕抿起唇角:“我想演得更好點兒……”
他沒辦法不去重視這一次的機會。
不是場下對戲,不是臨時配合,是正經落在鏡頭里的,會被完完整整記錄下來的,將來會一塊兒被無數人看到的合作。
林竹不想給鐘杳拖后腿。
鐘杳一笑,滿滿夾了一筷子魚肉,給他放在飯上:“好,那就多吃點兒。”
鐘杳做主定的晚飯,跟著劇組的供餐車一塊兒過來的。為了給初試鏡頭的經紀人鼓勁兒,特意定了條上好的清蒸鱸魚,鮮美香氣誘得劇組眾人眼睛發綠。副導演勸了半天,才沒讓和劇組同甘共苦的衛導把盒飯扣在人民的老藝術家腦袋上。
鐘杳在圈子里周旋久了,早不介意身邊目光,依然耐心哄著林竹多吃點兒飯,偶爾同他提上幾句拍攝的注意事項。
林竹聽得專心,逐字逐句勤勤懇懇記著,憑本能動著筷子,被鐘杳趁機投喂了大半條魚。
最后的一點兒緊張,也不知不覺和著鮮嫩的魚肉一塊兒咽了下去。
晚飯過后,夜場準備趕拍。
鐘杳張開手臂,讓人替自己整理著著裝,忍不住回頭望向林竹的方向。
民國時期的上海灘,從洋裝到禮服,從和服到長袍,穿什么的都不奇怪。
林竹飾演的小少爺出身世家望族,穿了一身斯斯文文的明藍色長衫,配上嵌了銀絲云紋的白底馬褂,轉眼把因為一片西裝禮服稍顯刻板沉悶的聚會場點得亮了起來。
“別動別動,這兒還能往里扣點兒。”
林竹的身形要比準備好的服裝稍單薄些,被一群人團團圍著,服裝師利落下手改制,三兩下調整得合體,滿意拍手:“絕了,這一場的造型能進宣傳片!”
“謝謝您……”
林竹夸得有點兒臉紅,本能地抬頭找鐘杳,正迎上朝自己投過來的深邃視線,目光藏都藏不住地燦亮起來,忍不住隔著人群朝他踮了踮腳。
鐘杳一笑,正要比個手勢夸夸他,余光掃過正往自己腰帶上掛收音器的錄音師,心頭卻忽然微微一動。
川影不用人配音,到現在還在堅持用原音實錄,遠景不能用吊桿麥克,這種無線收音是戴在身上的。
小話筒藏在領口,收音器就掛在腰帶上,拿垂下來的衣服遮住,現在的小鮮肉都不一定怎么會用。
他穿的是禮服,衣擺一撩扣在腰帶上也就行了。林竹的長衫穿脫起來卻都要比禮服麻煩,又是依著身形修改的,稍不留神就容易穿幫被人看出來,只能戴在腿上,再從衣服里把話筒送上來,在不起眼的地方別好。
林竹第一次演戲,估計得有人幫忙才能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