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第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
日子就在這種詭異的、被囚禁的平靜中一天天地過去,衛瑎現在行為詭異,那日所表現出來的狀態也癡癡顛顛的,虞驚霜不敢輕舉妄動,生怕他一個不對勁,就要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不過幸好,衛瑎這幾日看起來還算正常,于是虞驚霜也漸漸放松了下來,至少表面上,她像是完全適應了這里,還優哉游哉地看起了衛瑎給她準備好的話本子打發時間。
而衛瑎果然也如他所說t,沒有再提那些過往,只是每日清晨,都會準時地推開那扇沉重的、自外部牢牢鎖上的屋門,手中捧著一束新摘的、還帶著晨露的鮮花。
日日如此,今日也不例外,他不多言,只是走到床榻邊,將花遞給虞驚霜。
虞驚霜靠在榻上看書,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只淡淡道:“拿走,我聞了這花就犯困”
這自然是謊話,而衛瑎也知道她在說謊,可他不但不惱,臉上那抹柔和、清麗的笑意反而更會加深幾分,絲毫不見被拒絕的惱怒。
拿著那束花,他走到屋角那張空著的圈椅上坐下,動作優雅從容地,將那些嬌艷的花朵一枝一枝地編織成一個精致的花環。
虞驚霜瞥了他一眼,衛瑎的手指修長而蒼白,動作間紛飛翩然,很是享受這種女兒家喜愛的東西。、
編好后,衛瑎起身,將那花環輕輕地掛在虞驚霜床榻的雕花床頭,然后退后兩步,像欣賞一件絕世珍品般端詳片刻,聲音里帶著滿足的喟嘆:“花真好看,很配你。”
虞驚霜放下手中的話本,瞧了瞧那花,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衛瑎聽見:“是嗎?我倒覺得,這花不該放在這兒,更配你的墳頭。”
衛瑎也不在意她言語中的尖刺,只是微微一笑,嗔怪似的看了虞驚霜一眼,虞驚霜被他這詭異的態度驚得一個激靈,而衛瑎則毫不在意地挑了一張椅子,靜靜地坐在那兒,一看就是一下午,不知是在看虞驚霜,還是在看花環,直到暮色四合,他才起身離去,將門重新落鎖。
他極有耐心,想用這種溫柔而強硬的方式,將自己一點點地重新滲透回她的生活中。
虞驚霜又氣又驚,對他這幅一反常態的行徑,只能歸于“衛瑎瘋了”的猜測,她愈發覺得不能這樣下去,衛瑎越是平靜,她越覺得那平靜下是隱隱約約的癲狂,這樣古怪的日子,她是一日都不想再過了。
得想一個法子,至少也得打破這種奇怪的狀態。
很快這個機會便到來了,這日,虞驚霜正翻看著一本從書架上取來的話本子,衛瑎又如常地捧著花束走了進來。
他重復著每日相同的舉止,將花編成環,掛在了床頭,做完這一切,他并未像往常一樣沉默,而是看著虞驚霜手中的書卷,輕聲開口:“還在看這些東西?”
虞驚霜翻了一頁,頭也未抬:“總得找點事做,免得被你這屋里的香氣熏得腦子也壞掉了。”
“你不是一直好奇,大梁街市上那些關于我的話本子,是從哪里來的嗎?”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放下書卷,那雙清凌凌的眼眸里,帶上了一絲戲謔的光,“那都是我寫的。”
衛瑎正在為她斟茶的手微微一頓,抬起眼,眼中并無太多驚訝,反而是一種了然。
虞驚霜見他這幅反應,倒覺得有些無趣,挑眉道:“怎么?不覺得意外?”
“意外什么?”衛瑎將茶杯推到她面前,聲音平淡,“除了你,這世上還有誰,能將那幾段過往寫得那般……入木三分呢?”
他頓了頓,“只是我沒想到,你寫這些,竟是為了這個。”
虞驚霜看著他,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將自己的傷疤剖開,血淋淋地展示給天下人看,將自己塑造成一個癡情卻屢屢被負的可憐女子形象,引得京中無論貴胄還是百姓都對你心生同情與憐惜。”
衛瑎的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欣賞的光芒,“再借著這股憐惜,將我們三人——尤其是身在大梁的明胥,徹底釘在負心薄幸的恥辱柱上,讓他聲名掃地,再也無法對你或是明衡構成任何威脅。”
他低低地笑了起來。
“以退為進,化情愛為利刃,將自身的弱點,變成最鋒利的武器……霜霜,我不知道你在大梁經歷了什么,但是你確實長進了不少。”
虞驚霜深吸了一口氣,淡淡道:“你想多了。我寫那些,不過是為了賺錢而已,順便……看看你們這幾個負心漢,被天下人指著鼻子罵的時候,是什么表情。”
衛瑎笑了起來:“我看到那些話本子時,臉上確實是痛苦的表情呢。”
虞驚霜靜靜地盯著他,臉上也微微一笑,道:“是嗎?可惜我沒有看到……我想,如若將你那幾年在上燕的經歷寫進去,會不會能賺來更多的銀子?畢竟百姓們最喜愛看這種負心漢受折磨的好戲了。”
她的話像是一盆冷水,瞬間澆熄了衛瑎眼中那點熱忱。
他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陰郁,他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虞驚霜,那目光像是要將她整個人都吞噬殆盡。
賺更多銀子?看好戲?
這兩個詞像兩根淬了劇毒的銀針,悄無聲息地刺入了衛瑎最柔軟、最不堪一擊的心防。
他耗盡半生、痛徹心扉的悔恨,他癱瘓在床、人不人鬼不鬼的那些年,他拼盡全力才從地獄爬回來的執念……在她眼中,就只是一出可以拿來賺錢、聊以解悶的戲嗎?
當初為了不熏到虞驚霜,衛瑎咬牙停了‘莊周夢蝶’,幾天下來,早已習慣用香的他,情緒已然搖搖欲墜,只是稍一心神動蕩,那股甜膩的香氣,仿佛在這一刻找到了可乘之機,絲絲縷縷地鉆入他的腦海,將他的理智與偏執攪成一團混沌的、猩紅的迷霧。
他站起身,緩緩地朝著虞驚霜走去,神情極具壓迫感,原本溫潤的嗓音,此刻也變得沙啞而粘稠,像毒蛇在耳邊吐信。
“所以,那些年我所受的折磨,在你眼中,就只是一出……可以拿來取樂賺錢的……好戲?”他問得極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虞驚霜敏銳地捕捉到了衛瑎的不對勁,那是一種瀕臨失控的、危險的信號,她心中一凜,卻也明白這或許是她唯一的機會了。
衛瑎這幾日的平靜,不過是一層脆弱的假象,底下是深不見底的瘋狂,若不想永遠被他這樣囚禁起來、不知何時出事,她就必須先讓他露出破綻來!
她迎上他那雙已然燃起瘋狂火焰的眼眸,道:“不然呢?難道還要我為你掬一把辛酸淚?”
這句輕飄飄的反問,成了壓垮衛瑎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根名為理智的弦,終于在他腦海中應聲而斷,他臉上那副僵硬的笑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被羞辱到極致的痛苦與癲狂。
衛瑎雙眸變得猩紅,對‘莊周夢蝶’的強烈渴望讓他頭痛欲裂,腦海中尖利的叫聲一陣接一陣,吼得他痛苦不堪,連眼前虞驚霜的臉都朦朦朧朧、看不真切……
閉嘴!閉嘴!不要再說了!
他只是……只是想讓她閉嘴,想讓她收回那些殘忍的話,想讓她重新變回那個會為他心疼、會對他臉紅的、只屬于他一個人的霜霜。
衛瑎猛地撲了上去,雙手死死地掐住了虞驚霜的脖子。
窒息感瞬間襲來,虞驚霜的眼中閃過一絲驚怒,她奮力掙扎,手腳并用地去推他,可衛瑎此刻像是瘋了一般,力氣大得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