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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車,商明寶的聲音還在繼續:“已經一點了,下午是從十二點開始計算的。”
向斐然:“……”
她像極了他見縫插針去上東區見她時的模樣,連遲了十幾分鐘都要計較——雖然那時遲到的是她。
偌大的別墅和院子空空蕩蕩的,不見傭人,不見園丁,連蘇菲和essie都沒露面。
“他們出去休年假了?!鄙堂鲗氁槐菊浀卣f,“現在這里只有我們兩個。”
“……”
商明寶磕絆了一下,多余解釋一句:“我沒有別的意思……”
向斐然瞥她一眼:“沒誤會。”
商明寶莫名緊張,先前預演過一遍的話題和路線都忘得一干二凈了,怕冷場,話趕話地說:“我帶你參觀一下房子吧,斐然哥哥?!?
可以,客人來了坐也不給坐。
向斐然當活動筋骨了,頷首道:“你安排。”
商明寶從泳池邊的冰箱里抱出兩瓶水,“這是泳池。”
向斐然:“嗯,認識,以前見過?!?
商明寶:“……”
她先是窘得臉紅了一下,繼而忍笑起來。唇角怎么也抿不住了,干脆趴到水吧上笑出了聲。
向斐然睨她,淡定地擰開水喝了一口。
商明寶笑得頸上冒汗:“這好像是你講過最好笑的笑話。”
向斐然微勾了勾唇:“繼續吧,導游?!?
不可思議,冷得凍死人的天氣后,居然還有如此猛烈的回溫。
太陽曬得人根本站不住,商明寶領著他,一直在房子與樹的影子下走。
“我今年年初才搬過來,本來哥哥姐姐都讓我去云歸那邊住,好跟小哥哥互相照應,但是我嫌那里太工整了,就是富人山莊該有的模樣?!彼领o而娓娓地說著,“我喜歡田野里的這份寂靜,尤其是午后,蟲鳴,風從植物間走過的聲音,都讓我想起在爺爺那里、在野外的感覺?!?
向斐然聽出來了,這處房子總讓她想起他。
若住海邊,他帶給她的感覺也許就被日復一日的海浪沖走了。
人一生中總有那么幾個關于夏夜的片段,伏在媽媽肩上被她拍哄入睡的呢喃,螢火蟲的光點,蟋蟀的鳴叫,植物郁蔥的復雜氣息,燈下的飛蛾,那些片段是歸處,縱使在茶水間,想起后也會覺得吾心有鄉。
他就是她的夏天,取代了她過往人生片段里所有高高在上的風景。
商明寶抬起頭來,看著向斐然逆著光、骨相清絕的側臉:“斐然哥哥,如果可以,我能變成一粒種子,被種在泥土里,像一株植物一樣經歷、感受。”
如果能,她將用變成植物的方式,去記住你、回憶像植物一般的你,被你的時光與感覺所浸潤的我,總會再次發芽盛放。那粒在古羅馬遺跡中的黃木犀草,雖然休眠了兩千多年,但它并非忘了,只是睡了,只要沐浴到天光,它就會回憶起自己的使命,破土開起花來。
商明寶心里想得好好的,卻難以組織出這些語言。她不確定向斐然有沒有聽懂。
不知是誰手中的水瓶被捏出了細微的碎響。
商明寶趕快地笑了笑,轉過話題:“我帶你看看我種的植物吧,essie種了一面很大的熱植墻,有一顆很漂亮的錦化龜背竹?!?
向斐然接過了她的話:“你種花的手藝,有長進嗎?”
“沒有哦?!鄙堂鲗毐凰麊柕眯奶摚d綿而悶悶不樂地回道。
向斐然笑了笑:“正常,我組里的五個植物學博士都跟你一樣是植物殺手?!?
商明寶比出一根指頭,煞有介事:“但是我種活了一盆蘆薈?!?
丟到土里就能活的植物,生命力比野草還旺——算了,她也不是沒養死過野草。
太丟臉了,商明寶轉移他的注意力:“我們回房子里吧,熱植墻和工作室都在里面,你想先看哪個?”
向斐然:“我想先坐一坐?!?
“……”
她簡直渾身冒汗了:“對不起!一直拉著你東走西走,都忘了請你坐一坐……”
怎么辦,她剛剛說那些動情的心里話時,向斐然心里想的會不會是好曬好熱?
這房子哪面外墻都有景,都陳設了茶幾和藤椅沙發,花器里永遠有花插著。
房子能體現一個人的氣韻,商明寶的住處并不富麗堂皇,竹影描上白墻,錦鯉散尾池水,很不像那個愛穿美高風學院制服的她。
遠遠地見到一座玻璃房,長方形的,面積可觀,在陽光下折射著堅硬的光。
“花房?”向斐然瞇了瞇眼。那個造型只能是花房。
“不是?!鄙堂鲗毞裾J得急,差點咬到舌頭,“原來是花房,上一個酒店老板留下的,我還沒整理呢,里面都是雜物。”
沒實現的事,不該拿到他面前邀功。
向斐然沒有往心里去,聽她否認便也收回了目光。回了兩條微信后,問:“你那條狗怎么樣了?”
“奧丁嗎?在香港養著,在這里他老跟村子里一條金毛打架……打又打不過。”
向斐然漫不經心的神情里勻出了一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