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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內不能有任何香薰味道,必須安靜,不能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甚至就連他想從口袋里掏出鑰匙,最微小的聲音也能被他瞬間察覺。
他坐在車內往往就是在看文件。
今天第一次竟然要求放音樂。
/看見你在我眼前/
/不去猜想我們隔多遠/
/當我夜幕中準備/
/只想讓沉默的能開解/
/在不同的遭遇里我發現你的瞬間/
/有種不可言說的溫柔直覺/
/在有限的深夜消失之前觸摸你的臉/
/我情愿這是幻覺也不愿是種告別/
伴奏淺淡,男聲沉重,
鋼琴聲像是敲在心口。
光影輪換,紅綠燈照在方隱年面上,顯得格外寂寥,他手扶額,看到前面那輛奔馳,手指頓了半響,沒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車內空氣凝滯,灼熱,扭曲。
他開口:“掉頭。”
林市,柳灣。
卡宴駛入。
他打開門。
入目漆黑,一片濃稠的漆黑。
他站在窗前,扯著松開領帶,居高臨下的看著林市最好的風景,此刻全都在他的腳下。
林市最好的大平層,五百平方,再也不是那個逼仄的在廚房,兩人都需要側著身子,大夏天熱的衣服都被汗打濕,沾染上汗漬的狼狽。
手機的鬧鐘聲響起。
急促的劃破黑夜,他拿出手機關掉,上面的提醒事項是,服藥。
離開醫院他開始服藥,醫生說他的沒有欲望,沒有活下去的欲望,這些藥是用來延緩他的生命。
他諷刺的想,或許這些藥對他來說才是毒藥,既然他想死,誰都攔不住他。
他拒絕服藥,所以永遠清醒,清醒墜落進痛苦的深淵,分開的十個月期間,他每夜都是這樣過的,坐在床邊,清醒地看著天花板,頭經常出現持續性的鈍痛,像有人拿著一把斧頭一刀刀的切割他的細胞。
因為他一直拒絕服藥,出了醫院,站在門口就將藥隔空扔進垃圾桶,楊堅氣得跳腳,一手拉著他不讓他跑,一手在醫院的垃圾箱里徒手扒拉出來他的藥。
方隱年淡淡的看著他憤怒咆哮,自己卻毫無波瀾,抑郁癥病癥奪走了他的感知能力,明明站在大街上,正常的再正常不過的喇叭聲都像針扎似的混亂的,帶著畸形的音波往他耳朵里鉆。
“你不用這樣,住院的錢我會還給你。”方隱年淡淡,看著翻垃圾桶的楊堅。
“你看看你現在這樣子行嗎,你不振作起來,還指望寇青妹妹像以前那樣對你嗎?”楊堅認識方隱年這么多年,頭一次伸出手重重的抓住方隱年的衣領。
“你的意思是,她離開我是因為我窮?”方隱年沒什么情感波動,看著近在咫尺的楊堅的拳頭,微微困惑。
“對,你他媽的現在就是個廢物!愛一個人是會想讓她過上好生活的,你一直這樣下去,連見她的資格都沒有,你懂不懂啊到底?”楊堅大吼。
原來她離開是因為我太貧窮。
所以只需要賺錢就可以了吧。
其實我很早就開始準備了,只是沒那么快,沒追趕上你離開的腳步。
于是方隱年沒日沒夜的工作,他如今看著光鮮亮麗,之所以能攀上李老這條線,完全是因為,他夠聰明,夠不要命,夠不要錢,把全部的現金流和股份全都抵押給了李老。
他其實一無所有,只是破釜沉舟的換來了一個再次見到她的機會,再次光明正大的叫她妹妹的機會。
那首歌還在他耳邊回蕩。
/在有限的深夜消失之前觸摸你的臉/
那段日子他一個一米八八,將近一米九的男人,瘦到一百一十斤,那張漂亮的鬼氣森森的臉,愈發輪廓分明,眼睛的一圈青紫,全都凹陷進去。手瘦骨嶙峋到皮輕輕的一層包裹著骨骼,舉起手在臺燈下甚至能看到透出皮肉的淺薄光點。
這樣無限無望的深夜里。
他用那雙瘦的不成樣子的手長久的柔情的撫摸那些照片。
那些照片和相機,她全都沒有帶走。
如果這是你對我的懲罰的話,
可真殘忍。
他喃喃著,看著那些被封鎖定格的鮮活的笑臉,十三歲的寇青眉眼彎彎,眼中含淚的在燭火搖曳中許愿。
十四歲的寇青在人民公園里坐在旋轉木馬上朝著他伸出手,鏡頭里瞪著大大的桃花眼一臉笑容,雀斑可愛,想把他也拉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