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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她的手輕撫他的耳朵。
也罷。
只要兩人一直待在一起,其他什么都不重要,忘了就忘了。
*
岑瀾負手而立,望著天際的殘星。
天快亮了。
泛白的云層漫卷,鷹隼振翅飛過,鷹唳聲落在空曠的山谷之中,不難聽出幾分凄厲。
他忽然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指節(jié)修長而干凈,不知為何,他卻總能看到染上的血污。摩挲著指節(jié),他發(fā)現那些東西是擦不掉。
索性放棄,他低頭撫了撫肥肥的腦袋,嘆息:“快來了。”
話音剛落,一道劍光掠過,不偏不倚劈向岑瀾。
他側身一躲,頸間被擦傷,滲出血絲。
抬袖輕輕拭去血漬,岑瀾眼底微微發(fā)紅,依舊笑著,開口:“怎么這么大火氣,誰又惹你了?”
“云述呢?”
岑瀾別過臉,望向群山,笑問:“你與我已經沒有別的話可以說了嗎?”
“十年……玉姜,我在你眼里到底算是一個什么樣的人?”
玉姜收劍,逼近一步,反問:“那我呢?我在你眼里,算是一個什么樣的人?這話我一直想問你,我待你不薄,但你還是背叛我了?!?
“岑瀾,如今你問我還能與你說什么,你呢,想讓我說什么?我還能說什么?”
岑瀾握緊了拳,衣角被他抓皺,倏然松開,泰然自若地轉身,與她對視:“玉姜,你知不知道,我和你真的很像。也因為這點相似,我愿意與你合作,愿意十年里屈居你之下。不同的是,在你眼里,總有很多東西重過于你,比如問水城,比如浮月山,比如這天下人。而我不一樣,我喜歡你,但是,我更喜歡我自己。得不到你的心,那就得到流光玉,總而言之,我岑瀾出手,不做虧本的買賣。你想好了,就拿來換?!?
這話聽得玉姜想笑。
她看著岑瀾的眼睛,慢慢道:“最初我也覺得你我是一類人。后來,我才發(fā)現,這些年,我其實都在與虎謀皮?!?
玉姜再次往前一步,將岑瀾逼至懸崖峭壁的邊緣,聲音沁涼:“問水城中的百姓,包括林扶風,他們變成魔物,是你做的?是你,在背后試圖喂養(yǎng)流光玉?對嗎?”
“是?!?
雖說早已猜到是這個答案,但乍一聽到,玉姜依舊怒不可遏,質問:“我一直以為沈晏川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岑瀾,那十年我從沒懷疑到你身上!”
岑瀾卻格外平靜,連笑聲都帶著幾分輕浮:“我應該感恩戴德嗎?玉姜,你懷疑我懷疑得還少嗎?如果不是我還有些用處,你根本不會容許我留在問水城吧?如今好了,我們不必再談這些,打開天窗說亮話,云述在我手里,他很快就死了。你只能拿流光玉來換……”
他走向玉姜,那一刻卻感知到了玉姜的退避?;蛟S是厭惡,也或許是再也不能回來的信任。
無論哪個,都足以刺痛他。
本來他還想,是否自己說得太過分了些,此刻卻收回了最后一絲良心。
早已撕破了臉面,實不必再為自己丑陋的惡念而遮掩了。
“這天道總是與我開些不合時宜的玩笑,總是在我以為自己得到的時候,讓我失去。玉姜,我一無所有了……我亦不再奢求別的,只求保住性命,保住魔域。你能理解我吧?”
拿捏把柄,赤裸地將欲求告知,這的確魔域岑瀾能做出來的事。
山間的烈風落在他的面上,吹得人格外痛。
玉姜默然。
她的手掌覆在心口之處,輕輕觸碰,運氣,推開,早已與她血肉融為一體的流光玉就這么赫然出現在掌上。
時隔多年,岑瀾終于再次得見流光玉。
它不一樣了。
如今,它的周圍繚繞的根本不是幽火,而是玉姜的靈息。
換言之,此物經過玉姜長年累月的將養(yǎng),早已成了她的一部分。
岑瀾的眼睛盯著它看了一會兒,挑眉:“看來云述的命的確值錢,那我就不客氣了?!?
說罷,他伸手。
在即將觸及的那一刻,玉姜五指合攏,收回了流光玉。
岑瀾怔住:“你這是做什么?”
玉姜嗤笑,看向群山,道:“什么都沒見著,你覺得我會給你嗎?你把我當傻子戲弄???”
岑瀾涼涼一笑,嘆氣:“原來如此,是我忘了,抱歉。的確要先帶你去看看云述。不過,我太了解你了,我很難保證你在見到云述之后不會出爾反爾。你最好不要想著耍花招,我實話告訴你,除了我,今日誰都難以帶走他。”
“你對他做了什么?”
“一場好夢。夢終,神識俱散?!?
*
月落,又是浮月山的年關。
薄雪降下,寒意襲身。
門開了,小姑娘裹著一件厚實的棉衣坐在門檻上,朝小狐貍招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