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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的濁氣。
然后他開始重重地咳了起來,咳得那么劇烈沉重,又那么酣暢淋漓。
沈宵見狀連忙上前攙扶他起來,拍打他的背順氣,順便將仙力拍入他體內。片刻之后,太上皇止住了咳嗽,只剩下風箱拉動一般厚重的喘息聲。
沈宵欲幫他順氣,卻不料手腕被他一把抓住,那力度讓沈宵為之一驚。
太上皇定定看著沈宵,眼中崩射出堅定不移的光,連帶著常年以來養(yǎng)就的威嚴與帝王之氣,一同為眼眸深處的膽怯與懇請做掩飾。
“我要見他。”
“我要見他……”
沈宵離開光和宮,屏退了那名領命送他出宮的太監(jiān),一個人在皇宮內行走。
他曾經在這重重圍墻中住過今年,對其中的路線早已熟悉,不需人領路。再者,他要去做的事情也不方便有俗世之人在旁。
沈宵走到了御花園的一座紅亭處,那是太上皇最喜歡的一角。春光明媚之時,此處姹紫嫣紅盡態(tài)極妍,翩翩彩蝶飛舞期間,好不漂亮。
此時春意已臨,這里已經小有韻意,只可惜天色晦暗不明,不合適賞景。
沈宵不來賞景,乃是來尋人。那亭中青年正百無聊賴地依靠在圓柱上坐著,見到沈宵來,先是一怔,然后才有所察覺,瞇著眼睛笑道:“當年你說走就走,也不來跟我道個別,害我翹首盼你許多天,真是失望至極——過去這么久了,你還真是越活越年輕。”
沈宵牽強扯了扯嘴角,想了半天還是放棄了客套,開門見山道:“他想見你。”
青年自然知道他說得他是哪個他,所以他沉默了。半晌,他笑著撇開頭無謂道:“大半輩子沒見了,現(xiàn)在突然要見,我還真不知道去是不去。”
“他已經時日無多了。”
青年的嘴角笑意在這句話的沖擊下消失,薄薄的唇漸漸抿成一條線。
“我不知道。一輩子都錯過去了,現(xiàn)在再見上一面又有什么意義?”
“你不敢見他?”
“……算是吧,”青年仰頭望向天際,夕陽的柔美的光線在他的下顎的邊緣鍍上薄薄一層,“近鄉(xiāng)情怯,怕物是人非。”
“近鄉(xiāng)情怯,卻也還是要回家。”
青年緘默不答,只深深呼吸了一口氣。
沈宵搖頭,轉身離去。
“明日此時我再來見你,到那時你給我一個答復吧。”
沈宵幽然走出宮門,看到蘇子煜在那里等他,看樣子已過多時了。
自那天起,沈宵有意避他,所以二人還未曾見過面。如今一見,少不了尷尬。
自然,沈宵一個人負責雙人份的尷尬。
蘇子煜本來備了馬車,但見沈宵并無乘坐的意思,便叫車夫牽馬回去,與他一同步行回家。
天色愈暗,一路無言。
身側沈宵局促不安抓耳撓腮的樣子全落在蘇子煜眼里,等走上白石拱橋,蘇子煜終于沒忍住輕笑出聲。
沈宵聽見他的笑聲腳步一頓,面色難看至極,大有順勢跳下石橋一頭扎在河里淹死的意思。
黑暗中一抹明亮的火光沿水面漂來,暖光飄忽不定,照亮水面的細紋與浮冰。
不知識哪位姑娘折作的蓮花燈。
兩人都注意到了這盞小燈,于是皆臨橋不語,目送花燈悠然漂過。
待到火光全然被橋身淹沒不見蹤影,蘇子煜心念微動,上前一步逼近沈宵:
“當日趙夏成婚,你給我青衫換。我比你高這么多,穿你的衣服卻正合適,是因為你專門替我備好的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