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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祖母的丈夫曾經也是瑞士有名的商人,做航運貿易,他們的大女兒當年嫁了法國的權貴,連帶著顧家跟著水漲船高,只是在和卡斯德伊家族割席后,許多資源渠道都被回收,加上奧古斯特傲慢的為難,這些年顧家并不順當。
小女兒顧挽織性子要剛一些,她的前夫是大學時認識的中國留學生,年輕時感情熱烈,但婚后矛盾漸多,意識到這個男人只是看中了她的家世做跳板而在顧家有難時落井下石,她二話不說結束了這段婚姻。
前些年她一邊忙著頂家里的事,一邊把顧瑾松拉扯大,兒子爭氣,如今的顧家歷經劫難,終于蒸蒸日上。
姜知月不禁覺得,整個顧家就像一棵蘭草,生長在異地,屢經磨難也能倔強生長。
老太太生日當天,沒有邀請其他的外人,盡管如此,有顧家有生意往來的、看中小顧總未來潛力的不少人紛紛送來賀禮,家里人也給老太太送上精心準備的禮物。
羅德里克把姜知月設計的兩款項鏈都呈了上來,尋名貴珍稀的珠寶不是難事、聘人精細打造也進行順利,這兩件名貴的禮物終于如期送到了外祖母手上。
得知是姜知月親手畫的設計圖,老太太很歡喜,讓女兒給自己戴著照鏡子瞧一瞧,邊照邊輕輕撫摸,說自己一定好好保存。
午飯之后,眾人坐在客廳里,開著電視零零碎碎聊著天。
姜知月聽說,四樓的露天小花園種著蘭草,就上樓去看看。
剛下了一陣小雨,花園的地板有些濕潤,她輕輕碰了碰蘭草的枝葉,抬頭一望,看見寬闊的伯爾尼城。
有拐杖的聲音,隱約的咚咚聲,姜知月回頭一望,看見老太太從三樓上來。
“外祖母,”她忙走過去,扶著她,“您慢點。”
不知道她上來是做什么,“您要拿什么東西?我幫您。”
老太太笑著,拍拍她的手,“不拿什么,下面吵得很,我上來,和你說說話。”
她牽著小姑娘,緩慢地走到那盆蘭草面前。
“這是我托一個朋友從中國帶過來的,”她撫摸著這個老伙計,充滿愛憐,“快十五年了。”
姜知月驚訝,“十五年?”
“是啊,老苗慢慢枯萎,但會不斷長出新苗,生命就這樣一直延續下去,”老太太想起當初朋友說的話,“我當時想種蘭草,朋友告訴我,這邊環境差異太大,很有可能養不活。”
“那是我丈夫去世后的第一年,我的兩個女兒也離婚了,家里沒了主心骨,所有事情變得一團糟,我當時就在想,如果這棵蘭草可以活,那我也能挺過難關,人的意志不能趕不上一株遠赴千里的小草,再孤零零,總沒有它無依無靠。”
姜知月注視著這棵蘭草,有些動容,“您和它都做到了,你們都很有韌勁。”
“你也一樣,”老太太轉過頭來看她,“千里迢迢來這邊求學,忍受和親人長期的分離一待就是好幾年,我想,一定有很重要的心氣在支撐你,所有一路苦苦奮斗的人們,心里都裝有一個非完成不可的目標,這執念就是前行路上的一盞燈,缺乏它的人是走不遠的。”
“你的目標又是什么呢,姑娘?”
老太太愛憐地看著她,像在看那一株蘭草。
姜知月嘴唇微張,她想像以往那樣,自信而堅定地講出自己的夢想。
可是,可是,現在的她也有些不確定正走著的這條路的出口在哪里。
老太太看出了她內心的苦悶。
“這一切是不是因為羅德里克?”
這個答案擊中眉心,姜知月一瞬失語,老太太緊接著又問她,“你愛他嗎?”
愛......
這個字太深重,想否認,腦海里屬于她和羅德里克的畫面從失控下墜的昨晚一直回閃,直到雷妮娜號上的那次初見;想承認,話到嘴邊,又覺得這分量她承受不起,有些違心。
他給她的印記太復雜,進也難,退,好像也錯過了全身而退的最佳時機。
老太太觀察著她的神色,“那就是,不確定了?”
她突然提起顧瑾松,她問知月,你是不是也看出來,他其實很喜歡瀟檸?
“最開始是我們推著他和瀟檸相處,他很不樂意。你看現在,即使他還在嘴硬,不愿承認,但你和我都很確定,他已經栽了,他其實自己心里也很確定。”
“瑾松以前話很少,特別內斂,自從認識了瀟檸,他悄悄發生了改變,這種改變是絢爛的,美好的,是向陽的,瀟檸就是他的太陽。”
“小月,而你的不確定,或許很大程度上因為你在羅德里克身邊沒有那么快樂,你甚至變得迷茫,剛剛我問你的目標,你是不是答不出來了?”
姜知月眼眶微微浮現濕意。她忽然別開目光,不敢再和眼前這位老人對視。
內心涌出難以壓制的難過,還有愧意,這是對自己的。
老太太看著她,眼神也變得難過。在這個年輕姑娘身上,她好像看到了雪音當年的影子。
“卡斯德伊一家......唉,”她沉重搖了搖頭,“從前的往事,我不忍再回憶,奧古斯特是古板獨裁的掌權者,他的兒子仗著無法無天的家境執意要和我女兒在一起,我的女兒這些年.......并不幸福,他們骨子里流淌著強勢霸道、蠻不講理的血液,因為他們權勢滔天,不認為自己會有想要卻得不到的東西,習慣了用強硬手段達成自己想要的一切。”
“羅德里克和瑾松一樣,都是我的外孫,但我不能不分青紅皂白偏袒于他,”老太太看著知月,“我很喜歡你,想和你有成為家人的緣分,但這個前提不能是犧牲你最珍貴的東西。”
“在你送我的項鏈里,我看到了你的才華,小月,你本該是蘭草,切不要被困住太久不知不覺喪失了心氣,成了旁人的菟絲花。”
這場對話有些久,等姜知月平復心緒重新回到樓下,紀瀟檸和顧瑾松還在鬧。
羅德里克坐到她身邊,問她,怎么去了那么久。
她搖搖頭,說沒什么,就是在上面透透氣。
“外祖母呢?也在花園?”
姜知月一愣,搖搖頭。
“她在房間休息吧,門是關著的。”下樓的時候,老太太的確回了房間,她要午睡,是姜知月幫忙蓋的被子、關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