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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的啦,”黎洛笑嘻嘻地說,“讓兩邊打成一團不就是小云哥想要的嗎,不然他叫醒這么多人做什么?”
謝云逐有些出神,沒有搭理他們的風涼話。黎洛的手指在眼前晃了兩下后,他才回過神來,暮藍色的眼珠從他們兩人的臉上一一掃過,然后問了一個意味不明的問題:“你們是第一批上飛船的人嗎?”
傅幽和黎洛對視了一眼,然后黎洛點了點頭:“是的哦,而且這一次我不會躺進休眠倉里,這破地球我已經呆膩了,還蠻想去宇宙里看看的。”
“那你不能如愿了,”謝云逐定定地看著他,“因為我要把飛船炸了。”
傅幽“哎喲”了一聲,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他要是謝云逐,當然也會考慮炸飛船,畢竟他一個人到前線什么都做不了,還不如背后偷家。五年來,樂土都在為‘混沌天途計劃’做準備,這艘飛船可以說是樂土人唯一的希望,如果逃離的船都被炸沒了,那么守衛樂土也不會再有意義。
“兄弟,你的計劃很好,的確夠釜底抽薪,一擊致命。”傅幽同情地拍了拍謝云逐的肩膀,“所以你知道為了應對像你這樣別有用心的不法分子,樂土做了哪些安保工作嗎?我這就這么和你說吧,就算是你加上阿兮再加上愛神,三天之內別想突破接近飛船的第一道防線。”
“所以我需要你們的幫助。”謝云逐直白地說道,“黎洛是工程師,一定有辦法接觸到飛船。”
黎洛眨巴眨巴眼睛,然后噗嗤一笑,“小云哥,我的確是幫你做了點手腳,延緩了發射時間,但這不代表我就是站在你這一邊的哦。我從沒打算過真的破壞飛船,因為樂土早晚有一天也會被混沌侵蝕殆盡,我可不想無處可逃。”
“我明白你們的立場,”謝云逐沉聲道,“所以我是來說服你們的。”
“好啊,”黎洛覺得越來越有意思了,一屁股在沙發上坐下來,把腿搭在了茶幾上,“你想怎么說服我?”
謝云逐這個本該急火攻心的人,竟然也相當淡定,跟著在單人沙發上坐下來,竟然還有空給自己倒了杯茶潤潤嗓子:“我想請你們仔細回憶一下,這個造飛船逃離地球的計劃,叫作什么名字。”
這個問題著實古怪,就像問一個大學生1+1等于幾一樣,不免叫人覺得是不是什么腦筋急轉彎。傅幽眼珠轉了兩圈,也沒轉出什么名堂來,便干脆直說了:“當然是叫‘混沌天途計劃’,我們玩的游戲也是根據這個計劃起名的,怎么了?”
“問題就出在這里!”謝云逐深吸一口氣,看向二人,“這個計劃已經被污染了,‘混沌’這兩個字不該存在,至少在一開始,這個計劃里面絕對沒有‘混沌’二字!”
第203章 混沌與天途
“什么?!你說‘混沌天途計劃’一開始不叫這個名字?!”
黎洛一下從沙發上坐直了, 傅幽也是一副傻眼的樣子。換普通人聽到這種話,百分百會覺得他瘋了,然而這兩個狗逼到底不同, 他們沒有張口就否認,而是被調度起了極大的興趣。
“在來這兒之前, 我得到了一段記憶,一段被愛神的力量所保護至今的記憶。”謝云逐抱著胳膊道,“而愛神,祂的領域有一種特性,那就是不會被混沌污染。”
作為證明,謝云逐從領域里拿出了那顆珠子。黎洛像只好奇的貓一樣, 一下子抓過去看。他能夠辨別出, 外部的一層是屬于愛神的力量,而內部包裹的毫無疑問是混沌!
“見鬼了……”他的牙關禁不住嗑顫了兩下,然后便笑開了, 一直倒在了傅幽肩上,“這世界真他媽有意思, 一物降一物, 連混沌都有克星吶!”
傅幽也聽得入了迷, 直勾勾地盯著謝云逐:“你繼續說。”
“好, 你們現在已經相信,這段記憶是沒有被污染過的了。而我在這段記憶里面,見到過這個計劃最初的樣子, 從頭到尾都是‘天途計劃’, 沒有什么‘混沌’!”
其實這也是他看回憶的時候百思不得其解,后來又沒來得及詢問根系的一個問題:在他陪著艾深進入玫瑰園之前,他所知道的就是“天途計劃”, 游戲名也叫作《天途》。而在他進入玫瑰園大概一個月之后,游戲才正式開服,名字卻忽然變作了《混沌天途》!
后來他被墨菲因帶走了,被抹去了記憶,自然無力去了解當時的情況。再后來,他主動進入游戲,接觸到的便是《混沌天途》這個名字,沒有記憶的他,便也自然而然地接受了這個名字。
可是其他人并沒有像他一樣受困或失憶,可是他們卻徹底接受了名字的改變,而且相信從一開始就是“混沌天途計劃”。
那么問題來了,“混沌”這兩個字到底是怎樣悄無聲息地混進去的?在那一個月時間里,外面究竟發生了什么?
謝云逐一直在思索這個問題,他甚至有理由推斷,那一個月里其實發生了一場遍及所有人類和神明的污染,混沌并沒有大肆篡改歷史或者造成破壞,它只是悄無聲息地混進了名字里,好像白米飯里靜靜地趴著一條蛆。
黎洛和傅幽的臉上都出現了幾秒的空白,好像吞進了巨大的信息量,一時反應不過來,半晌傅幽才垂死掙扎地問道:“可是,改一個名字有什么用?這、這就只是個名字啊!”
名字不重要嗎?
如果說“秩序”的副本教會了謝云逐一件事,那就是名字很重要,非常重要。所謂“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當人類開始為事物命名之后,萬物才從混沌中分化顯現,成為了可被認知的存在。
某種意義上,語言的界限即存在的界限,這個計劃執行了多少年,就有無數只大腦反復將它思考,無數張嘴反復將它訴說,無數份文件反復將它記敘,不是“天途”,而是“混沌天途”,一個怪物忝列其中——說到底,到底誰會把這兩個毛骨悚然的字眼放在計劃里面啊!
“……好吧,我承認你說得有點道理,但這仍然說不通。”黎洛有些焦躁不安地摳著沙發,“就不說樂土了,就說這個航天基地,以及飛船本身,早就已經一遍又一遍地經受過檢驗,保證混沌值始終是0%。如果混沌的污染真的存在,會測不出來嗎?”
“好問題,但你一定記得,我們曾經去過很多污染區,在大規模爆發之前,那些地方的混沌值都很低,甚至也有是0%的。可是最后,還是全都淪陷了。”謝云逐立刻反駁道,“這就說明,混沌是有潛伏期的。在它爆發出來之前,人類的儀器根本檢測不出來。”
“嗯,這點我同意。”傅幽補充了一句,“樂土的很多污染,也是從內部爆發出來的,之前測就是0%。其實也正是這個原因,逃離地球的呼聲很高,畢竟真的沒有什么地方是完全干凈的——哦,除了你家毛球的領域里。”
“但那可是整整四年。”黎洛不贊同,“你去那些污染區的時候,我也在,我清楚得很,混沌的確有潛伏期,但最長的也不會超過一年,絕大部分都會在三個月內爆發。”
“但你現在告訴我,混沌費盡心機就為了篡改一個名字,然后不動聲色地潛伏了四年——這到底是為了什么?”
謝云逐疲憊地往沙發背上一靠,黎洛可以口口聲聲地質問他,他又能抓著誰去問呢?
他也知道潛伏四年不合常理,和他們之前觀察到的所有現象相違背。正是因為沒法解釋這點,所以他才沒能在一開始就理直氣壯地說出要求,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根系保存的記憶里出了什么錯……
人類對混沌的了解還是太少了,他仰頭喝干了杯中的茶水,若是沒法說服對面,他會考慮動用鈴鐺,來修改兩人的認知——那就意味著他要在樂土的地界,正面對上創造之神,想想可真夠刺激的。
“其實我倒有個思路,”傅幽忽然轉向黎洛,“親愛的,你還記得咱們以前進過的一個副本嗎?好像叫什么‘瘟疫’……”
“《瘟疫.公司》。”黎洛這方面的記性特別好,“仿造一個現實的游戲做成的副本,要清理者扮演博士,阻止病毒傳播來著。雖然玩起來很有意思,但是涉嫌抄襲,只能給個差評。”
“嗯,當時我們不是研發了一個超級無敵強大的病毒嗎?結果竟然很失敗,因為攜帶者很快就被毒死了,病毒根本傳播不起來。”傅幽娓娓道來,“所以后來我們總結出了一個結論:病毒的傳播力與致死率必須達到一個動態平衡,才能達到最優解。”
謝云逐一開始沒聽明白,傅幽怎么突然開始扯這個,然而聽著聽著,他精神為之一振,立刻意識到這是一個絕佳的類比思路,“混沌在某種意義上,也是一種病毒,一種在全宇宙傳播的病毒!”
時至今日,人類只知道混沌會來,會隨機降臨在一個星球,然后在未來的某一天消失。它被認為是宇宙的一種自清潔能力,一種無可避免、永不停息的增熵。可是至今也沒有一位科學家能說清楚,這玩意兒到底是怎么在宇宙里傳播擴散的呢?
雖然它經常被比喻為“洪水”,但畢竟混沌沒有實體,并不可能真的像水一樣在宇宙間流淌。
可如果真的按照病毒傳播的角度去思考的話,那一絲真相的微芒,便似乎在黑暗中隱隱閃現了——
最成功的病毒,往往是讓宿主活著幫自己傳播更久的那個;而最成功的混沌,一定是先散播了絕望,促使生物體朝著外部逃離,然后再寄宿在這些生物體上,向著全宇宙擴散。
黎洛這下明白了,激動得一拍傅幽的大腿:“所以你的意思是,混沌寄宿在我們身上四年都沒有爆發,就是為了跟著我們升上宇宙,去污染其他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