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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也會在某個清晨,半夢半醒間,下意識地往身側湊。待伸手摸了個空蕩蕩,錦被中也絲毫沒有那人炙熱的體溫,郗月明這才反應過來,訾沭此刻不在自己身邊。
她便是在這個認知中,慢吞吞地清醒過來。
好在日子充實,她也漸漸習慣了這樣的生活。而遠在千里之外的訾沭,也終于開始試探著,為他的不告而別做出解釋了。
他在寄回班珠的戰報里,夾帶了一封給她的書信。
彼時郗月明正在書房中,甚至寄給訾凜的戰報都是先過的她的手。她面色平靜,特意依照次序先拆了戰報,再慢慢拆開給自己的書信。
此刻,心口不一的訾陬汗王似乎更具象了。訾沭在給訾凜的信里千叮嚀萬囑咐,讓訾凜替他說說好話,他不告而別是有原因的。月兒性子安靜,說不定生悶氣了也沒人知道,讓母親也多多留意著。
可到了給自己的信里,就只有矜持的一句——
很想你,昨夜夢到你了。
行軍在外條件有限,他的字寫得也潦草,一些筆畫都是缺的。紙上還隱隱洇著上一張紙透過來的墨跡,像是寫了很多,思來想去許久,才決定寄回來這一份。
郗月明無聲地笑了笑。
回到宮中后,她還特意坐在窗臺前,一筆一劃地,把訾沭漏掉的筆畫盡數補上。
這是二人自成婚以來的首次分別,又各自有未挑明的話,甚至沒有好好告別。只能在夢中跨越千山萬水,見到心上人一敘思念了。
但是,行軍在外刀劍無眼,閑暇時還是好好睡上一覺,不要夢到自己了。
郗月明如是心說。
天漸漸暖了,曾經呼嘯著寒風的窗臺,成了一窺院中春意的好地方。她獨坐在窗前補完了信,回信的信紙就在手邊,可郗月明提筆許久,最終還是選擇了放下。
眼下戰事更急,實在不宜打擾,自己還是別拿這些事令他分心了。
然而,她不回信在訾沭看來,似乎有不原諒他連夜離開之類的意思。
于是訾沭開始不停地寫信,要么抱怨行軍路上苦,營帳里的枕頭硬得像石頭,不如她的枕頭軟;要么就是感慨南邊的雨水多,濕噠噠的太難受了,末了話鋒一轉,又討好地夸了一句不愧能養出月兒這樣溫柔似水的人。
郗月明莞爾,照舊挑剔地摘出他每一個錯字,仿佛二人共同執筆于窗前。
和她預料的一樣,云郗剛剛經歷過內斗,堪堪登基的郗言衡并沒有完全坐穩皇位。有一個結怨已久且日漸強盛的鄰國在側,誰坐上皇位,誰都要頭疼。
郗言衡與趙德妃正是出于這個考量,才選擇將宋賢妃當作人質送到了訾陬。不成想弄巧成拙,人質非但沒有分散訾沭的注意,反倒提前引燃了他的怒火,訾沭連夜宣戰時,押送宋賢妃的使臣甚至還在返程途中。
郗言衡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手忙腳亂地調兵遣將,可惜早已錯失了最佳的應對時機。訾陬的騎兵勢如破竹,已經接連攻下了好幾座城池。
而每攻下一座城,駐扎歇腳時,訾沭都會揀點小玩意兒,隨著自己的書信千里迢迢地寄回到班珠,寄到郗月明手中。
他說了很多,但唯獨沒提戰事。無非是想著開戰總要見血,怕她擔心;何況這次打的又是云郗,嗯……還是怕她擔心。
可即便他不說,漸漸在王城中接手事物的月明可敦,已經光明正大地坐進了他的書房,接收所有發往班珠的戰報了。
訾沭還是從旁人口中,得知的這一情況。
訾凜眼睜睜地看著傳到自己手中的書信,從簡潔明了的戰報,到戰報末尾提一句可敦,再到現在可敦幾乎占了大半篇幅。他終究是沒忍住,拋卻君臣之禮罵了一句臭小子。
訾沭與曲雅母子關系淡薄,他一直看在眼里。和曲雅一樣,他也是顧念著自己的小家,但又拋不下作為臣子、作為弟弟對訾闔的責任。所以在聽說訾沭有了心上人之后,他驚喜至極,大力支持他追求這段緣分,又連夜給曲雅寫信告知這一好消息。
只希望訾沭成家之后,有妻有子,不再如從前那樣形單影只,也讓他與曲雅少些思慮,過回些正常夫妻的生活。
可敦初來和親時,訾凜還特意前去拜訪,隱晦地提起訾沭的情意。如今卻是不必多說多做,一抬頭就能看到小夫妻掛念著彼此。
罷了罷了,還是體諒下墜入愛河的年輕人吧。
訾沭從訾凜處得知了郗月明的變化:理事、政務、騎馬?
原以為她會怪自己不告而別,或是如往常那樣冷淡,訾沭完全沒想到她還會有這樣的變化,只恨自己此刻不在王城,不能手把手地教她管事、教她騎馬、給她撐腰!
于是乎,寄回班珠的信更多了。甚至這一次,千里迢迢的,居然還送了一匹馬回來。
“肯定是汗王聽說您在學騎馬,覺得他不能陪著,太遺憾了,所以才挑了匹良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