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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面墻上或貼或釘滿了來自全世界各地游客紛繁蕪雜的寄言，于京洛那張浸沒在里面，很難被發(fā)覺。

但興許是涂改痕跡太醒目，又或是出自某種對母語的直覺抓取，程川依然在一眾眼花繚亂中一眼瞥見了他的留言。

【陸沉，狗】三個字早就被擦除得只余隱晦輪廓，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稍長的句子：【鯨落成陸，陸沉為海，山海殊途。】

一道輕嘆融入酒吧的喧囂，程川收回眸光，越過鼎沸人潮走向卡座上的同事。

“程川！這邊！”有人用帶著紐約口音的英語喊道，程川微笑著揚(yáng)了揚(yáng)手，加快腳步。

甫一走近，便又聽得一句：“天才，很高興見到你！”正是剛才招呼他的人，薩拉·陳，一位美籍華裔的中年女?dāng)z影師。

是善意的調(diào)侃，程川也玩笑說天才是見你們的門檻，眾人皆因他這話喜逐顏開，破冰成功，話題融洽開啟。

第62章

程川與他們一直聊到了日落, 相關(guān)拍攝安排早以文檔形式分享在群聊里，此次相聚更多是娛樂性質(zhì)，故而免不了飲酒，走出酒吧時, 他難能暈乎。

烏斯懷亞已入夏, 傍晚日光都開始變得綿軟，焦糖似的, 懶洋洋灑在街道上。

季節(jié)正好, 這個點(diǎn)行人不少, 打卡拍照的, 坐路邊椅子上曬太陽的，像他這種百無聊賴閑逛的……科學(xué)說維度越高時間流速越快，但程川卻覺得不盡然，譬如此刻，時光便好似靜止了。他存活在當(dāng)下, 油然而生一種充盈的幸福感。

活著真好，程川想。從前心情糟糕時他無所謂活不活，這會兒卻無比感激過去的自己，幸好撐過來了, 沒真去死。否則錯失今日夕陽多遺憾。

他哼著小曲，說：“程川, 謝謝你。”

不知不覺, 便走到了一家郵局前, 晚上十點(diǎn), 早已關(guān)門，卻依舊不時有三兩游客在外與建筑合影。

程川停下來沉靜地看了會兒，倏而想起榮崢, 半個月前他們?nèi)セ鸬貚u國家公園游玩，在那幢被稱為“世界盡頭的郵局”的小屋前，對方曾寄出一張明信片。他問寫給誰，他說他，問及內(nèi)容，卻避而不談了，只道“是個秘密”。

那會兒程川意興闌珊，這時又滯后地好奇起來，寫了什么？可對方現(xiàn)今遠(yuǎn)在萬里之外，問不著，也沒到專程發(fā)信息的地步，他打個呵欠，沒了再逛下去的興致，打車回到酒店。

剛一推開門，便和套間客廳內(nèi)坐在沙發(fā)上風(fēng)塵仆仆的男人對上了眼睛。

“小川，回來了。”榮崢展顏一笑，沖他晃了晃手機(jī)，“給你發(fā)消息沒回，剛想打電話，沒想到就見上了。”

程川點(diǎn)點(diǎn)頭：“有個聚會。”

對方走過來，賢惠熟練地接下他手中的風(fēng)衣外套，掛到入門處衣帽架上：“喝酒了？”

“一點(diǎn)兒。”程川豎起一根手指，“沒醉。”

這模樣可不像還清醒啊，榮崢暗道，又立起食指和中指問：“真沒醉？這是什么？”

“二。耶。兩根手指。”程川拍開他往里走，“都說沒喝醉——你何必呢，榮崢？”

“你太可愛了，抱歉，沒忍住。”

程川擰眉，不贊同地看了他一眼，岔開雙腿坐上沙發(fā)，豎起的那根手指還沒放下，就勢搖了搖：“我說的是你兩地來回跑的行為，榮崢。我的建議是沒有必要自找苦吃，你應(yīng)當(dāng)以大局為重，回公司坐鎮(zhèn)。”

“那你呢？”

“我？”程川抱臂思索片刻，沒搞明白，“怎么說到我身上了？”

榮崢啞然失笑：“好了，好了，先別疑惑了，思想家。我的建議是你現(xiàn)在立刻馬上去刷牙洗臉換衣服，我們先睡一覺好嗎？”

“你油鹽不進(jìn)。”程川一動不動，不開心了。

“瞎說，我晚飯吃的中餐，有油有鹽。”榮崢一把將他從沙發(fā)上提溜起來，往衛(wèi)生間推，“聽話，乖，該洗漱了。”

程川腦子已經(jīng)轉(zhuǎn)得很慢，聞言像個被提前設(shè)定好程序的機(jī)器人，真就緩步踱向浴室，直至躺床上了也沒想出個所以然，為何有些人冥頑不化至此，使人頭疼。

……

兩日后，天色一片敞亮的中午，眾人攜眾設(shè)備登上豪華巨輪，向南極進(jìn)發(fā)。

程川站在后甲板上，遠(yuǎn)望整座城市逐漸變小，變微茫，最后連海岸線亦隱沒在無邊無涯的大洋盡處，才垂下眼簾，有了即將在這艘郵輪上度過近一個月的實感。